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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难圆扑克梦

打开笔电,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似乎有一肚子的话,又似乎没有一句说得出来。于是思来想去,按正路,还是决定从我对扑克的回忆开始。回忆开始,像劈里啪啦的大火一样明晃晃又热辣辣,收拾不了。

从我接触扑克开始,已经十年了。一切好像都还没变。

恍惚能回忆起来的是,一如圈中乌泱乌泱的善男信女,我对扑克最初的了解全部来自于1998年那部马克达蒙和爱德华诺顿主演的《Rounders》。这部扑克题材的电影讲述了一个法律系学生如何在扑克桌上与自己理想博弈浮沉的故事,虽然现在看来,这里面有关扑克的内容大部分都显得有些幼稚,但其中所描绘的美国扑克丰富的历史底蕴和游戏本身夸张的戏剧冲突就足以让每个因戯入局的牌迷们永远为之津津乐道并奉为经典了。

于是在2010年一个百无聊赖的夏天,我在宿舍点开校内网博雅互动的网页版扑克游戏,算是正式开启了我与扑克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像往常一样,在自诩习得游戏窍门掌握一定优势后,我毫不犹豫地向每一个曾经、正在,或我认为将来身负赌博恶习的小伙伴们安利起这项全新的西洋赌戏。在介绍完易学难精的游戏规则后,我向众人推心置腹地说,真的男人,就要像周润发一样戴着墨镜梳起油头,嚼着巧克力微笑着向对手说梭哈。当宿舍攒动的人头开始推搡着向桌前涌动,人群中不时传出一声声操你妈比,这时我知道,那些港台赌片在这一刻像虚拟实境般在众人脑中开始集体泛滥具象。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小卖部的巧克力销量突然激增,长头发的男生开始几天几夜的不洗头。自此,惯蛋迷靠边滚蛋,斗地主黯然神伤,UNO被充当带色的筹码,扎金花沦为土炮的消遣,三国杀降级下放成了流入三流宿舍的标配,连国粹麻将也因未能及时完成各舍规则统一而被众人借机搁置。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于是就这样尘埃落定尽归扑克。2010年7月11日,伴随着世界杯决赛终场哨声在约翰内斯堡的夜空吹响,余音绕梁,斗转星移,影响一整个时代的大赌局悄无声息又轰轰烈烈地在地球另一端那个昏暗的宿舍里开始了。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仿佛在牌桌上重新演绎了人生。

于给力总是双唇微张呆滞地坐着,然后在众人的提醒下回神向前方的加注回应,他看一眼手牌,一边大喊一声哎呀这么好的牌不玩可惜了,一边又双唇微张着呆滞地将牌扔向牌堆。我曾偷看过他扔掉的那些所谓好牌,委实烂牌。但这又着实令我对他大智若愚的造型肃然起敬,原来这,就是Poker Face。

刘开开由于仍未脱离扎金花经年累月的青春孟浪而不断试图将扑克玩成另一个游戏。在这个过程中他永远只有两种状态,一本正经地诈唬和虎视眈眈的抓鸡。刘开开所有的疑惑只在于选择处于何种状态,而无论他怎么选都足以令牌局以他为中心迅速形成局点,等于说他不是每局牌的起点便是终点。大起大落间,刘开开享受着重复买入的青春孟浪,这多少透着他和他扎金花最后的倔强。

Once Upon a Time in #426 (刘开开/于给力/汪若海/陆太远 – 2010)

当然,这里面最难缠的哥们儿还是汪若海。说他难缠并不因为他打牌难缠,而是因为他活着的目的便是为了与我战斗,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成为我的羁绊,他为喝大本身而喝大,也为难缠本身而难缠。任何一场牌局在他眼中都只是与我的单挑,任何一种成功他都在谋求以我的失败作为基石。汪若海挺起肚腩吸上一口金南京,对着我犬牙交错面目狰狞地说,「老子专注干你(南京话此处念lǐ)二十年」。虽然直到今天,我依然不清楚我的哥们儿这么做的好处何在,但只要有他这种惺惺相惜又稳若磐石的干扰因素,就足够令我感到无比难缠又伤透脑筋了。

在那一场场战斗中,我们急了,tilt了,疲了,死了。顺应时代的改变看那些拙劣的表演,反复上映一遍又一遍捶与被捶的人生。没错,我第一次感受到,玩扑克,仿佛经历了整个人生。

这样的各种牌局在众人毕业四散东西后也旋即宣告终场,但我没打算抛弃它。在这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里,扑克成了我在世俗泥沼中迷途忘返的精神寄托。在2011-2012年,我曾参加过两场野鸡比赛并交了些古怪好玩的牌友,但扑克仍未成为流行消遣的现实让我觉得不甚满足,于是我注册网络扑克室成了扑克之星的会员。在这个过程中,这个连结全世界扑克玩家的网络断断续续地陪我度过了好几年无比安静的时光,我开始了解扑克真正的魅力,开始了解扑克是一项心智运动。更为疗愈的是,它能让你了解最真实的自我,它能让你学会资金管理的真谛,也能训练你I/O信息的能力。突然间人生中所有的套路都在方寸间淋漓尽致,这让我愈发觉得真是个好游戏。要是能让更多华人了解它,接受它,那就太好了。

当然,我也不曾忘记鏖战在Venetian那些25/50桌旁历历在目不眠不休的夜晚,有的人慢条斯理假装成弱不禁风,有的人巧舌如簧永远在滔滔不绝,有的人壁虎漫步只为了等待戈多,也有人心浮气躁偏执般疯狂操作,等等等等,不再赘述。无论男女老少高肥秃瘦还是来自天南海北世界何方,所有人都只因一个共同目的而聚首牌桌,那就是没完没了的拙劣表演和捶与被锤。如果把我的现金局战绩刻画成一条盈利曲线,那会是如汪若海般的犬牙交错与面目狰狞,这证明大多数时间我是被锤的那一个。突然间人生中所有的得失都在方寸间淋漓尽致,这再次让我愈发觉得真是个好游戏。要是能慢慢习惯捶与被捶,战胜它,那就太好了。

2015年我加入了扑克之星现场赛事团队,扑克在我的生命中开始以另一种形式共振,这种共振产生了许多微妙的化学反应。我开始以从业人员的身份系统地去了解它的历史和发展轨迹,也学习到许多作为业余玩家未曾染指过的专业知识。当然,你可以说作为一名扑克玩家我仍然相当的业余。但在我怀着一股为世间万物寻找意义的热情,一厢情愿地在每一场比赛留下我一个个任劳任怨的背影,这多少还是为我实现了另一种形式的经验积累的,即便至今我仍无法与一名优秀的业余玩家划上等号。突然间人生中所有的辛酸都在方寸间淋漓尽致,不用问,这让我愈发对这个游戏爱个没完,要是能由此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玩家,纵然业余,那也太好了。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常常要与这些衷于锦标赛的职业和业余的牌手们打交道。规律上,首先那些年纪大些的相应经验和水平也高些,且对牌桌上的人情世故通晓自如;岁数小的年轻小伙子们永远是焦点,充沛体力与先进打法是所有人的天敌;然后漂亮姑娘们也还不错,由于比赛是一个比谁犯错少的游戏故而气势上的差距完全可以用高冷激将或魅惑诱敌而弥补过来。唯一让我头痛万分的是那些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左右的男同胞们。他们对演技和牌技都不甚钻研,却总爱在受挫后振振有词又强词夺理,俨然一副汪若海般吊儿郎当的样子。与之相对应的,我对他们却从来都是特别以礼相待,这不光因为我有我异于常人的职业素养,还因为我根本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这段不长不短没日没夜的日子里,我也迅速结识了形形色色的扑克玩家并成为朋友,有的爱发牢骚、有的恬静文雅、有的活泼乖张、有的猥琐闷骚、也有人大名鼎鼎、还有人深藏不露、更有人义薄云天、又有人风流倜傥,林林总总,不胜枚举。即便我已能够接受其中大多数人应该不再能记起我的事实,但还是不得不说我为曾对某一撮玩家团体保有持续的影响力而倍感自豪。这种持续的影响力以一种相当经济的形式具象化,临床上表现为,当那些富贵的玩家们需要解决生理需求时我总能适时地陪伴左右。不要误会,我指的是蹭饭。也可以误会,因为主赛时玩家派对那些声色犬马的放纵与充满酒精味儿的social,一直是我们作为组织方大方展示资本主义优良传统的约定俗成。

由此导致的结果是,在没完没了的工作十几个小时后是紧接着没完没了的觥筹交错与大快朵颐,所有人回巢休息三四个小时后,继续十几个小时的比赛和紧接着没完没了的觥筹交错与大快朵颐,直到比赛整个结束,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找红牛做赞助商得有多么靠谱。由此扑克之星永动机式的比赛体验很快在扑克圈中享负盛名,尤其是那些初次外出比赛的国内新手玩家们,归国发出「这帮人都是嗑着药在搞比赛」诸如此类传谣式的感叹,就愈发吸引更多不明真相又鬼知道是否心怀鬼胎的新手玩家们跃跃欲试心向往之。我对这种蝴蝶效应报以理解,也不忘提醒这帮不安好心的傢伙扑克女玩家的比例还是真的有点少的。

未等如火如荼的线下比赛遭遇牌照续约的铁锤,中国的线上扑克也迅速随着约局模式的擦边球创新粉墨登场,互联网能量井喷式爆发,线上约局一时蔚然成风。然而这并没有给我们的线上业务送来任何一丝温暖的东风,旷日持久的合规问题除了能令我们在道德高度上自我标榜与不断完善,根本无法允许我们在事实层面上推动中国内地市场任何形式的推广,等于只给挖战壕却不给开枪或白刃战。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合规的线下比赛办的如火如荼来增加自然曝光。你要问这是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俺们只靠品牌就能实现nature growth。但如果你还要再追问这是为什么?全公司都他妈是在为法务那帮讼棍打工这事儿,打死我也不说。

这种自上而下的掣肘令我在2018年专攻线上业务时心生不快步步维艰,心中有谱,却手上没劲,做少了总觉得欠缺打磨,做多了又实在味同嚼蜡。但除了能够延续贯彻龟缩蛰伏和稳如老狗的市场策略,我又委实对这个宁可满目疮痍逼良为娼却不愿为监管出任何一分力气的中国市场难以抱持任何期望,这我老早就明白透了。然而在这一点上,公司对中国市场的期望之大显然无法与自身实际能力圈之小相形契合继而做出明智决断。他们无法相信,无法相信中国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不能像其他辖域一样被一视同仁,无法想象非常市场唯有非常能耐与非常手段者方可取之。总之,只要沾上中国,再有能耐的鬼佬也顿时阳痿踟蹰,变得像左胶民主党一样显得十足外行。若非如此,我也不用一遍遍不厌其烦却又完全无效地在公司的官僚推搡中浪费生命了。这除了让我明白自己有多么人微言轻,还让我更加坚信,全球化,果然不靠谱。

在这个时段中,我唯有闲庭信步般地穿梭在借着东风异常成功的中国同业中拜学求经,不厌其烦地吸收他们一波波自大偏狂的变现故事和没皮没脸的暴富生活。于是在这无穷无尽的研讨中,我开始学会了归纳和总结。首先是数量不多但实力极好的几家老牌华人博彩公司,从整体上看总像肩负着替中国输出价值观的责任;其次是一些坐标零散鲜少出镜侨居海外的华裔博彩个体户,他们通常好为人师又爱故弄玄虚;然后是数量众多自认中流砥柱三十上下的互联网转业者,除了擅长夸大空谈还颇具野心,因为他们普遍坚信自己可以颠覆产业然后反向洗白;最后还有那些个四十开外的组头式人物,在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后崇尚跟对老板不劳而获的伟大思想。总之,他们深处中国互联网黑产最核心的漩涡,也因此更加为富不仁并期待在人间扬名立万。这一切,似乎离扑克遥远起来。

然而这一切又能远离多少呢?科技的进步除了让线上扑克成为伙牌与机器人的天堂,还让黑吃黑形成了一条条常人无从窥探的产业链。冲破技术的牢笼,打碎道德的枷锁,线上扑克无可避免地被肆意荼毒和丢在地上任人蹂躏,一个充满竞技精神的智慧游戏,变成了一场场纯粹的赌博和一个个十足的骗局。林林总总,不再赘述,以免老泪纵横痛心疾首。这一切,当真离扑克遥远起来。

当文化和旅游部的红头文件飘然落下,当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横幅传单开满山冈。我闲庭信步般地穿梭在曾借东风异常成功的中国同业中提醒他们,华人的德扑梦很快就要被铁锤砸地稀烂了,下车步行吧。首先是老牌华人博彩公司,言之凿凿地认为在中国梦没有实现前德扑梦不会覆灭;其次是侨居海外的华裔博彩个体户,神色慌张地坚称自己今天看见了中国外派的便衣国安;然后是三十上下的互联网转业者,正在忙着订往回国的机票,他们坚信自己在国内找到了新的业内商机并审时度势地向我顺势发出合伙邀请;而那些个四十开外的组头式人物,草草收起沧桑转而语带真诚又略显诧异地对我说,咦你的看法跟我老板一样哎。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现如今,无论是博彩公司华裔个体还是中年组头们,无论是赚的盆满钵满还是小富即安,都已早早埋单离场继续隐姓埋名的生活,徒留三十上下的年轻劳动力们继续在江湖谱写那些似是而非的惨烈传闻,与自己脆弱不堪的钱包和肉体相比,他们的灵魂显然无坚不摧。

2019年10月2日,扑克之星的母公司TSG卖给了帕迪鲍尔必发的母公司Flutter,虽然从行为上不露一丝端倪,但我知道法务的讼棍们一定会告诉新的董事会,在这个风云诡谲的当口千万别站在那些即将陷入疯狂的监管机构对立面,当然这也能让他们永远有事可做。

2020年9月1日,扑克之星正式退出中国内地。但从现实角度出发我又异常支持这个决定,承认这点我也不会感到丝毫的羞耻,相反我非常的坦然。这话听起来可能没有那么点儿担当,但我总觉得,比起起身说不扭头转身坚决离开,无力改变现况软弱无力地跪着才叫没有担当。但令人感到抱歉的是,受地缘政治风险加剧的影响台湾市场竟也不可避免地跟着一起陪葬了。对此我向台湾牌友安慰道,不用担心,只是扑克之星结束了,而扑克从来就不曾离开过台湾。

从我接触扑克开始,竟已十年了。一切好像又全都变了。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没开始就是没开始。我突然想起公司的Slogan,「We Are Poker」,扑克之星也许是一代扑克人共同的回忆,但人们早就对它不再保有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家公司从来就不是扑克的全部,它只是包含与被包含捶与被捶的关系,它完整了扑克,扑克完整了我们。但我还是相信,随着扑克之星的离开华人玩家中仍然有人不免如我这般抚今追昔,即便这样的人已经不多。当我们回头重新品味定义自己曾经走过的扑克之路,除了那些丰碑礼赞经验教训外,对于时代的回忆至多也不过令你我在记忆深处得到些许牛逼哄哄的顾影自怜和不为人知的伤感与美好罢了。于是我开始本能地有点相信,扑克并不是选择离开了我们,而是选择存在于它应该存在的地方。继续向前追寻,你的真诚就躺在梦开始的地方。十年,回忆起来似乎还很近,又实实在在的遥远了,我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经历能把这十年时间填满,逝者如斯。

开着笔电,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似乎有一肚子的话,又似乎没有一句说了出来。于是思来想去,很矫情,还是决定将我对扑克的回忆封存。回忆封存,像水底下拍的照片一样有泡沫也有虚影,渐渐下沉。

很多年前我问汪若海专注干我二十年的意义何在。他说,「专注,就是一日,接着一日」。我喜欢这个回答,它包含着汪若海对我尤其是对扑克一切的揶揄和真诚。那么未尽的梦,就让一个十年,接着一个十年吧。

我去二零零零

敬启者:

你好,方言,我是二十年后的你。你可能不太明白什么是时光倒流,不过没关系,你就想象没心没肺地玩了一天后你正苦恼还没来得及做作业该怎么办,突然某种超能力就把这一天又还给你了。时光倒流就好像这样,用你的话说,“酷毙了”。

虽然如此这般,我有信心你仍会继续没心没肺地玩了一天后又苦恼还没来得及做作业该怎么办。不用问也知道你一定又在打超能力的主意,妈的,如果超能力能够无限用的话,我也就犯不着来告诉你该怎么办了。

虽然你因对时间毫无概念而倍感度日如年,但不要怀疑,此时此刻你身边所有的小伙伴们在二十年后都会和你一样倍感度年如日。你不信,去问问你最讨厌的老师,问她是不是她这辈子就准备好翘着二郎腿一眨眼白驹过隙继而两腿一蹬撒手人寰了。我保证你会看到她被恶心到的样子,记住那个表情,那叫成年人的自卑和无奈。即便你还是不信,未来的某天当你挺起肚腩发现时间在你身上汹涌的流逝了,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你首先要对自己负责

只有意识到时间是如此宝贵,你才有可能听得懂我要告诉你的一切。这之中首先就是你的健康。身体是你最重要的一切,是你所有可能的前提。未来的你需要的是不被彻底打扰的时间,而健康完美的体魄才能始终如一地保证你能将所有时光都浪费在最美好的事上。你问我最美好的事是什么?那一定比小浣熊干脆面集卡要好吃好玩,也要比雪碧可乐冰冰凉红豆棒冰光明冰砖还清甜可口,不用说也一定比放老师和班长自行车的气门芯还刺激有趣。

在脑子里想着越来越多事的同时,你会越来越无法避免地忽略自己的身体,所以比起一时的重视与调理,你需要培养持续良好的习惯,无论是跑步游泳打球还是一切有好处的运动。记住你缺的不是热情而是一份计划和耐心。即使只是每天安排微不足道的十五分钟,也不是世界上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二十年后的人们普遍都比二十年前要懒,而越早理解何为水滴石穿的坚持则对你越好,这样当你在试着完成其他目标时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永远不要为了迎合无关紧要的人去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让你感到压力的生活方式会给身体制造同样的负担。你需要学会如何审视这些人是否是无关紧要而不是想当然一开始就做出判断,即便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还真就是无关紧要的。你真的想为某个人做出改变,就必须确保这种改变是向好而非向坏,你永远只能对自己负责,因为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和诱惑不可轻易尝试。

由于你自发决定试试看和一心想耍耍帅的小心思,我不拦着你去尝试喝酒抽烟且其实也没法拦着。即便如此,你也最好明白自己的决定有多么傻逼,因为这将直接导致你二十岁的这十年有多么傻逼。别像我一样喝坏过胃,抽黑过肺,才知道什么叫小酌怡情和戒烟有理。多年后那些狐朋狗友间的觥筹交错与狼狈为奸,除了让你可能有比别人更多难以启齿的江湖见闻之外,没有半点好处。

然后再对家人负责

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能用最低的道德标准容忍你和用最高的生活标准资助你的唯有你的家人。我这么说完全不是因为想让你挨揍时能心理好过些,也不是因为你一直偷爹钱未来有天你拿走一百块后死得很难看。在你高兴、痛苦、困惑、迷离,愤怒和满足的时候,只有你的家人能够无怨无偿地去认可你像只野生动物一样漫无目的地生长浪费,也只有你的家人能够任劳任怨地去接受你浑噩成长的烦恼里不成体统的乱七八糟。不要总是苦大仇深地觉得爹妈不理解你,因为很多年以后你会发现最不能理解你的是你自己,而这个世界曾几何时有像爹妈般慈祥的人那样无条件理解你,即便多年以后,拗口地说,你依然不理解这世界是否可曾有人真的理解过你。

如果有时间,家里的电话就不要拿来乱打,和那些从小就色咪咪的小伙伴分享你们那些懵懂幼稚的无耻了。给你妈多打电话,至少学会说句感激的话,比如工作辛苦了常回家看看。家里的皮带和尺子也别再偷偷藏起来,有人即使没有辅助工具也永远能变着法子揍你。对你爹态度好点,因为受迫害上瘾症是绝症,这会让你永远怀念挨揍。保持你对爷爷奶奶的孝顺和珍惜他们对你的怜爱,成绩不好就一定要把对长辈们的礼仪给顾好,否则你连糖都骗不到。

也别忘了今年多去去外公家。你的外婆照例为你在洗衣机筒里藏着小零食,你的外公照例拎上相机也准备好随时带你出发。随时带你出发,出发去公园、去田野、去游湖、去逛街、去寻梅、去踏雪、去本来无一物到处惹尘埃,去没心没肺地随地大小便……总之这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就唯独别忘了这件事。

其次再对朋友负责

在你的一生中,你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你会交上特别多的朋友以及失去特别多的朋友。我没有办法向你明言这其中人来人往的道理,只是恐怕你过去现在以及将来绝大多数的朋友都无法彼此长时间的在你我生命中驻足停留,你无需为此而一遍遍地难过,这是一件特别正常的事,代表你得好好珍惜与小伙伴们相处相知的机会。那些你过去很早就遇到,现在以及将来却依然在你身边的人,就是你一生的朋友。而你需要付出努力让他们一直在你身边。

这些努力包括但不限于:不要简单地觉得朋友错了,因为你觉得好的别人不一定觉得好;不要去指出错误,我们比较容易原谅自己却不太容易容忍他人的善意;也不要再交换所谓的秘密,即便你们曾经经常这样做,成年人应该能找到更多更好的发泄方式。另外,忘掉你为他们做过的事,维持简单关系和轻松感觉的秘方,是减法而不是加法。

你会认识许多靠谱的朋友,也会结交许多不靠谱的朋友。你们总是因为某件事某句话或是某场喧嚣而聚首,又因为某件事某句话或是某场喧嚣而分离。比起尘埃落定后的互看不起,与由不靠谱酿造所谓麻烦的局气,请积极而努力地学会先发制人。顺序上,首先是学会分辨靠谱与不靠谱,然后是管理自己与对方的情绪和期望,其次迅速果断强硬又不失礼貌地unfriend,即使一时半会儿这对你的要求还是有那么点儿高。总之记住,苦别白吃,要能长肉。

你要尽快明白,朋友不是请客吃饭,而是理解和包容。先做到自己靠谱才有机会交到靠谱的朋友。凡事有交代,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此谓之靠谱。不论二零零零还是二零二零,愿你我都靠谱。

你还要对感情负责

我不知道是否该向你透露二十年后的样子,唯一能告诉你的也许就是我仍然自顾不暇。请一如既往的保持期待和好奇心。你的好奇心很快会开始让你对异性有超越想象的欲求,你的期待也会让你开始幻想所有你未曾染指的姑娘。这之中你会经历许多故事,这些故事,也许是傻乎乎、甜蜜蜜,也许是急匆匆、湿漉漉。又也许是香喷喷、热腾腾,还也许是乱糟糟、灰蒙蒙。这些你可能明白又可能不明白的高级词汇,拿去写作文不用谢。但我想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得教你自己体会。

当你层出不穷花样翻新地释放荷尔蒙,当你时而扼腕叹息时而又怒不可遏,当你幻想着江浙人北京话老传统新思维的女孩而遍寻无果,无论如何,永远记得不去后悔。不去后悔的前提,就是解决你能解决的问题,和承担你应承担的责任。写到这里,对于我无法道清说明这些事与二零零零的你有何相干多少令我有些心生不快,但我想,也许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未来竟是与我的曾经如此没有希望的相像吧。

可我转念一想,这段跨越时空的信息也许已经改变了你当下的信息量,继而导致你所做的决定和后续事实也发生了改变。等于你的时间线已经截然不同,恍如隔世。

总之,你必须心里明镜似地知道如何像照镜子般去对待感情。不要去胡乱想象镜子里虚幻的人,那极可能只是你脑子里的一副画。照镜子不是要让你培养自恋爱上自己,而是通过它看到不足进步整理。对纷繁杂乱的男男女女,be selective,对合理诉求或发酵的情绪,be responsive。镜子里的人是我也是你,而对感情负责,就是对自己对家人和对朋友负责。因为这些要不然就是你感情最后的归宿,要不然就只是浪费时间和镜花水月。认真努力地做你自己,世界之大自有人等你。

除了上述这些,你也需要学会持续整理自己遭遇的一切,因为这个世界指向的趋势是无序,二十年后你的身边有着许多意志消沉和精神颓废的人们,如果你自己不去做足够多的努力,你的个性和思维也会被这种无序所吞噬,除非你想就这样目光浑浊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飞驰而去。生命的发展和存续就是熵增的过程,等熵增到最大时我们的结局就是被吞噬,所以这一切离你我都不遥远。运气不那么坏的话,你如果还剩下四个二十年那我就还剩下仨。在这寥剩无几的剩余时光,你需要学会整理周围这没完没了的一切。这或许是一种对抗,也可能是生命于我们全部的意义。

当然,我知道你即便无法实现梦想也不曾失去过丝毫热情,但你可以试试看从今天起就为所有的事做个计划,这个主意是我能透露给你最后的秘密。对了,你读不来万卷书的,最多只能试试看行万里路,不信的话就证明给我看。

最后,方言,我骗了你。时光根本不会倒流。但我仍然希望,二零零零年一个天朗气清的傍晚,在没心没肺地玩了一天后苦恼还没来得及做作业该怎么办的你,仍能留意并读到这封不知在何处的信,并且多么希望,你能够将它读上许多遍。耑此,顺颂

时祺

方言
二零二零年八月十五日

我去二零一三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用了很多年博客以后才去思考博客到底是什么,就好像我从来没想过在这个星球生存三十多年以后才去思考生存到底是什么一样。

之于八零后的孩子们,最初的博客应该是一个叫做QQ空间的玩意儿,充满了无数痴男怨女的纯情躁动与葬爱家族的如果爱请深爱不爱请走开。也不知马化腾是否是在那个时刻开始意识到,充币买皮肤将如何深刻塑造未来二十年这帮熊孩子们的氪金格局。记忆中,人们对空间留言板的旺盛需求远远超过了相片和日志, “我来了踩踩~”、”嘻嘻你来啦,回踩~”、然后路过的要踩,盖楼的也要踩,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踩来踩去生生不息,绝对堪称互联网最早期的宗教雏形了。

但毕竟这只是孩子们的玩意儿。之于乳臭未干的他们,完全发育的青年男女倾向使用更为全球化的SPACE代替QQ空间来满足他们的表达欲,那是一种海派的自由。同时代新浪博客也招徕了一众知道分子和意见领袖开始在国内异军突起,扑鼻而来书香的四溢。对于或多或少亲眼见证了那个思维激荡的时代,我感到倍觉欣慰。

这种分庭抗礼的格局,直接创造了互联网最早期的网红经济,德国大众梦龙雪糕诸如此类的各大赞助商争相掏钱赞助一届又一届的博客大赛,资本的推动迅速成功带火了一批批百花齐放的论坛和一群群年轻优秀的博主。人们的思维获得了空前的释放,激荡的意识催生了全新的群落,各种博客论坛开始落地生根,网易、TOM、搜狐和雅虎等互联网大站全面开花。待到山花烂漫,闻者皆叹,得奖者开着大众甲壳虫,舔着数不完的冰淇淋,简体中文的黄金时代也悄无声息地降临了。对于作为一颗涉世未深的互联网嫩苗而无法强势染指这些穷奢淫靡的比赛,我不禁又悲从中来。

当早期互联网用户的集体回忆静止在了二零一三年,这种悲从中来便随着国际博客大赛中国区停办后,渐渐变为无限可惜。没过几年连微博都开始变得荒芜,各种好看优秀的小哥哥小姐姐粉墨登场,谁又还回去看博客呢?人们停止说话,开始看和听。字节开始跳动,只剩扭和舞。缭乱夺目的炫光效果,简单上脑的土味翻唱,夹杂着频繁闪动翻飞的画面无可救药般地诱发着人们的颅内高潮和光敏性癫痫。顺序上,首先是诱发了女人们的颅内高潮和光敏性癫痫,然后频繁闪动翻飞的画面开始变成频繁闪动翻飞的大腿和乳房,继而诱发了成倍数量男人们的颅内高潮和光敏性癫痫。上下翻飞的不止画面,还有男人们的右手。

时间似流水,人生如落花。二零二零年当我听到那个喊出“奔涌吧后浪”的网站叫做逼站时,我也惊觉原来现如今的孩子们早就不再纯情了。我尝试在弹幕中打上“XSWL”和“AWSL”,我竟看到一整个Z世代向我跑来,他们用整齐划一的缩写暗语“NMSL”向我抱以最崇高的赞许。这一刻,人们仿佛突破了被设计好的观感隔阂,克服了饱受诟病的交流障碍,跨越地域和年龄的沟壑,开始了亿万熊孩子的心电共振。当人们的眼角留下一滴温热的泪水,祖安,今夜别为我哭泣。

总之,博客已经没落了,没落很久了。久到以至于不知道多少年后我才在今天一声叹息,黯然神伤。但没关系,纵使这世界纷纷扰扰,总有些事需要人们坚持,就好像生命中总有个人值得等待。当喧嚣散场人们洗净铅华,资本退潮留下屁泡一串,我坚信。我坚信,人们是他妈不会回归博客的。因为这会逼迫人们开始审视这消逝的过去,开始研究如何拉开嘴上的拉链,而在这个国家,客气地说这件事还真他妈有点难办。

维护一个博客不是一件难事,这和篇幅内容频率无关。即便它仍然没有抖音微博般简单无脑,但我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回归博客,无法自抑地记录轰烈平凡高尚堕落又准备好被人窥探的流水账,或是很自我很有主见地表达各自观点让人感觉不爽但又无力反驳。没错,写博客从来就不是只准备给自己看的,大多数把博客单纯当成日记的孩子们总会在某个尴尬的节点回归纸质日记。即便从行为上这的确是自言自语,那么自言自语的终极含义就是想象着对面有一个人看着你和你说话,正如我现在这样。所以写博客的第一个意义便是,让陌生人通过博客迅速了解你大概是什么人干了什么在想什么和想干什么。如此有趣的social activity,虽然幼稚地不免有些原始,但在我眼中这可比单纯在朋友圈点赞来得高级生动的多。朋友圈,谁他妈在乎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我们本身存在着一定的表达欲,即便不是地球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也仍然百分百地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生活方式,整齐的美看一眼就腻,独一无二才精彩美丽。只要这之中有表达欲且敢于表达的人愿意,博客永远是一个自由的表达渠道。 you are what you write

如果今天我有一台时光机,我愿意把它拨回二零一三,这样我就可以参加最后一届世界博客大赛并写下这篇博客。我会告诉人们,这里尚且留有免于献媚的自由,仍然还有修改删除你做主的自由,因为许多年后你会怀念它们。我也会大声呼吁,让人们“哔哔哔哔哔”(敏感词消音),和“哔哔哔哔哔”(敏感词消音),警惕“哔哔哔加速”(敏感词消音),和反对“推出哔哔法”(敏感词消音),总之最后,不要放弃博客。

如果没有因此而获得任何比赛殊荣也没有关系,二零一四年的巴西世界杯,俺早已了熟于心。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用了很多年博客以后才去思考博客到底是什么,就好像我从来没想过在这个星球生存三十多年以后才去思考生存到底是什么一样。在浏览了一个女孩儿的博客后,我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博客的没落不是不再更新,而是无法访问。

我的后疫情时代(三)

我的思绪正被信息淹没。

当获取信息变得越来越简单成为不争的事实,处理信息变得越来越低效就成了必然的结果。我给自己的大脑无法如想像般飞速消化理解这日新月异的世界,安上了一个看起来颇有道理的解释。我甚至开始相信,我们并没有比几百年前的人们更善于理解信息的本质,因为这世界并没有比几百年前看上去好多少,或差多少。

比如,人们依旧一板一眼地成长相爱繁衍衰老和在掠夺争斗殴打疾病中死去。人们也依旧无法感知未来却又对今天昨天前天才发生过的事被肆意妄为地窜改记忆而浑然不觉。又比如现在我打开手机和电脑,气象卫星运算模拟云图说今天是个晴天,我也依然可以一本正经地告诉球友,「今日有雨,约会取消」。

我对此深信不疑,开始愈发相信这是有道理的,最起码目前还没人跳出来向我证明这没有道理。可按理说,人类世界飞速革新的技术几何倍数般地增快增幅了信息的流动,这种liquidity难道就真的没有提供价值吗?显然,这对于手握信息处理资源的人来说肯定不是。所谓的大数据,兼且有能力随时access这样资源能力的人,一定比别人更有机会做出更符合概率收益的决定。假如这样的决定能为全人类福祉谋利,又怎么能说信息流动不提供价值呢?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假如」。

微观到我们这些平民阶层,并无这样的资源,事实上也证明了这种充裕的信息流动性也根本无法确保给我们提供等量的价值,我们没精力更没能力像机器一样去处理所有信息,用术语来说,我们的I/O太慢了。

I/O太慢,信息膨胀的红利就只能贮存于电脑而无法高效地存在于人脑,这就如同身处一个规模有如城市般大小的图书馆,纵使我灵光乍现恰好幸运地知道要去哪儿找哪些书,我他妈也得走上好几天。举这样的例子是想说,我们的I/O,应该比这还慢。

要让人脑处理信息的强度赶上电脑,除非能首先解决生理上的先天不足,比如在天灵盖开个洞,弄块芯片什么的(周星驰百变星君?)。好巧不巧,Elon Musk创办的Neuralink,就是这么一家致力于人脑强化,研发植入式脑机介面技术的脑神经科技公司。那一年,Musk捶胸顿足地说,「用人脑来直接控制电脑才算真正的人工智能」。行文至此,我意识到这种强行编造名人名言来给自己背书的老毛病又犯了,也预示着我贫瘠的计算机知识差不多也就只能支撑我扯到这里了。

但在面对这样一个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超级话题,如果不让自己的逻辑思维再往前继续挣扎一下,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儿可惜。于是我把我理解的信息,按稀缺性进行了如下分类。

「C类信息」,是直接存在的信息。它们是互联网上所有以图片文字与声音等最原始的存在,这些最廉价最容易获取的数据给整个「信息交换市场」提供了充足的流动性,也是人们日常生活中获得刺激频率最高的一类信息,所见即所得;

「B类信息」,是间接存在的信息。是由对直接存在的C类信息加工处理后才能得出的有用资讯,又因为B类之于C类存在简单明了的逻辑关系,所以B类信息也可称为「隐形信息」。比方说,通过「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港口大爆炸」,「德国一名外交官在公寓内丧生」与「黎巴嫩总理迪亚布的妻女在爆炸中受伤」三条信息,完全可以得出「爆炸将导致疫情下贝鲁特医疗资源雪上加霜」以及「爆炸事件涉及恐袭存在针对当局的相当可能」诸如此类的有用信息,而「我向张三转述该新闻后对方表示不屑一顾」则不能入列,张三的态度显然没什么屌用,谁让他如此嚣张;

「A类信息」,是不存在的信息。这种信息只存在人的脑中,也即是那些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所谓的关键信息。比如某件事的真实内幕,某行业的核心动向,某种经验的凝链精华等等。拥有A类信息的少数派,是不会有动力轻易地把这类信息公之于众的。而A类信息往往由于在某些方面又存在较高价值,它的流动性也大打折扣,因为这会天然地将信息的价值摊薄。当然A类信息也并不是片面指代什么高深的秘密,只是相对来说有着较高的获取成本和门槛。人们可能需要在充分的Social、互动、产生好感,以及拥有信任的基础上,才会开始分享、传播,或者交换某些只存在于他们大脑里的信息。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也是「人脉」的价值所在。

很显然,这三类信息的稀缺性存在着逐级递增的指数关系,人们每天其实就是在处理这三类信息在脑中I/O的比例关系和转化效率。如果我们平时勤于思考,那么获取B类信息的比例就会放大,假使刚巧还比较擅长输出(思考只存在于脑中),就能够有能力向陌生人进行这类信息的清晰表达,兴许还有机会借此获得A类信息的交换,所谓「抛砖引玉」。

又如果,更贴近现实的是,我们只是每天摄入同质化的信息,在社交媒体上关注着固定的一群人,同时机器算法也100%地在偷偷推荐你喜欢的内容,最后其实只是固化了某一类信息对你那颗肥硕大脑的刺激。每天好像在发生很多新奇的事,实际上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人们以为自己从这些信息中学到了,其实这些信息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带来价值。

说到底,不经过思考是无法对C类信息进行提纯的。不提纯,就只能选择淹没在C类信息的海洋里或是欣然接受地在其中碧波畅游。碧波畅游,就免不了喝上几口被包装成A或B但实际上是C的海水,然后这些一边游泳一边喝水的人慢慢就变成了你我周围那批看起来什么都懂的人,之后量变引起质变,日子久了这些廉价的信息就反向加强加固自己的认知,反正简单好用又不麻烦,拾人牙慧什么的最开心。更何况,在这个物质条件极其富足充沛的年代,本质上人们是不爱思考的,这明显又消耗能量又浪费时间嘛。

消耗能量又花时间的事,就好比我现在在这里敲键盘。当然,写博客对我个人来说不单单是一种行为上的习惯,也是一种思考方式,更算得上是一种虚无飘渺的创作行为。这样看来,除去满足我那点表达欲,博客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我偶尔上传「A类信息」的备份。我喜欢这个说法, 这解释了我为何仍未因言致富,也让我看起来比那些收人钱财的写手和那些经常与粉丝多人运动的网红大V们比起来没那么糟糕。卧槽,果然想想就还是有点亏。

但光光是对信息进行分类,还是显得流于皮毛与过分唬弄自己,毕竟我还不能够像机器一样随时按设定的比例量化处理信息。所以,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如何过滤C类信息和找你要的AB类信息就变得同等重要。那些被动接受低价值信息的廉价行为应该被减少甚至杜绝,从而释放出更多可供思考的时间(最近就有点沉迷社交媒体,经常忍不住打开刷来刷去)。同时,尽可能地关闭所有的自动推荐功能,让自己的眼界不再局限于固定的圈子中。主动减少关注的人并主动增加关注的事,因为人的行为无可避免地既戴着面具又充满偏见。过于关注人会加强这种既有的偏见,主动关注事会促进主动思考,并主动寻找信息。

除此之外,兴许还有一种信息形式存在,这种信息只与某些Specific或Special的人绑定,姑且称之为「S类信息」。相较于提供C,总结B,与提炼A的人们,能把所有这些不同信息整合连结起来的dots就是「S类信息」。这类信息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带有「系统」,自成一派的read-only,却也有着清晰可见的逻辑脉络,所以换句话说其实是这个消化信息的「系统」有着独特性。承载这种「系统」思维的人当然也看起来更有价值。换句话说,就是你想要知道某件事,最先想到去问谁,经常想起的这个人就是最有价值的。这个人的价值,早就超过了为你提供信息的人,也超过了这条信息本身的价值。金融时报初次评估Tiktok值500亿美金,就是「搜索入口的价值远超具体网红价值总和」最直观的实证。在我看来,「S类信息」存在的意义,就如此这般地远超ABC类信息的总和,妥妥的互联思维了。当然,与其找到这个人,不如自己去做那个能把不同信息连结起来节点的人,给信息赋值,让我们升华。

来,手拉手,闭上眼,响应号召,先从删除Tiktok和关闭WeChat朋友圈开始。这时球友发来一条信息,「还真下雨了,比天气预报都准,你咋知道的」。看着手机上冥顽不灵的晴天图示我有一些茫然,但我依然相信,即便是几百年以后,人们也并没有比今天更善于理解信息的本质,因为那世界极可能并没有比今天看上去好多少,或差多少。

当思绪再次抽身而退,我冷静地打开手机回复:「因为俺昨晚夜观天象」。

我的后疫情时代(二)

农历六月十二,有雨。

在这个闷热潮湿的下午,大卫打开电台急迫地发出,“洞拐洞拐洞洞拐”,那是他弹尽粮绝的信号,透着他深深的绝望。我放下耳机,抬眼望向窗外天边阵雨过境最后一抹乌云,轻叹一声,时候到了。

我拿上货戴上帽子和口罩,没错,在这个麻木不仁与刺痛难耐的乱世,口罩是最重要的东西,是保护身分的必需。我来到关押大卫的碉楼,入口处零星而随便地拉起几片栅栏以作警戒,门口空无一人,只栋着一块斑驳的告示板和一只只黑洞洞的摄像头。另一边,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雨中泥泞的路旁,稍显凄凉,又煞是森严。

我打算直接走进去。于是我稍显笨拙地跨过隔离栅栏,这很重要,掩饰身手以迷惑躲在暗处的watcher是基本的战术素养。即便我手上提着不少东西,理论上也的确走不快。我跨过栅栏,瞥了一眼身后毫无动静的警车,加快脚步来到正门。这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尼泊尔哨兵从暗门闪出阻挡了我的去路,他完全没有给我台阶,一边向上拉扯口罩一边怒目圆睁地向我发难,“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 here? Where are you going?”。

这是一位不甚友好的国际友人,于是我警惕地向上拉了一下口罩。“801, delivery, Mr. Song”,我严谨地站在一米五开外抑扬顿挫又不卑不亢地说。

听到我的回应,哨兵松开眉头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却又再次眉头紧锁面露狐疑的表情。显然,“Mr. Song”是我临危不乱的神来之笔,这个陌生的名字成功地扰乱了哨兵的思绪,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气氛相当诡异,形势相当紧张。我立刻补充道,“Diu, come on don’t waste time la”,我咄咄逼人的粤式英语使他面露难色,“But…it’s still 15mins to 5pm Sir”,漂亮,他用了敬语。

我轻松而欢快地转头望向警车笑道,“What if he say yes?”。尼泊尔哨兵诚惶诚恐,连忙点头称是。旋即,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警车,车窗摇下是一位三十上下的年轻警官,阿Sir一边伸出小手调小电台音量一边有如耳背般大声发问,“搞乜吖?”。

“无嘢,咪探监咯…”,我弯下腰凑近车窗,伸手压低帽檐并指指正门继续说,“黎早左一个字,好彩条友肯比我入去者”,我又压低嗓门满脸堆笑道,“不过还风还雨,例牌点都要同阿sir打声招呼既…”,接着没等我把语气助词“既”说出来,一阵风突然把我的帽子吹落水塘,如注的雨水扑面而来顺着我的头发流下,令我只得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警官。一阵Beyond的歌声从电台中传来,“任雨洒我面,难分水点泪痕⋯⋯”。阿Sir显然被这样的视听效果,震惊了。

俄顷,阿Sir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大门,轻轻地说,“喔喔,去啦咁”。回到正门,尼泊尔哨兵早已手拿登记用的纸板,昂首挺胸提臀站在门口等我,面带微笑,宛若一个正在行宫等待着将军归来的副官,我喜欢这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于是我微笑点头接过纸笔,登记了房间号和姓名。在备注一栏冷静而满意地写下,“拐洞拐洞拐拐洞”。

回到家,我冲了个热水澡,打开电脑写下了这篇报告。农历六月十二,宜见贵,宜沐浴,忌作灶。大雨行时,冲马煞南。我给还在隔离的大卫成功送去了珍贵的战略物资。他们是:澳门赛马会XO酱一瓶、老干妈牛肉辣椒酱一瓶、酒鬼花生一包、五香南乳花生一包、榨菜一袋、雪菜一袋、乐事盐醋洋芋片一袋、品客经典葱味洋芋片一筒、韩国辛拉面一碗、猪骨浓汤味出前一丁一碗、若干口味日清方便面三杯、忘记牌子的味增拉面一碗,以及忘记牌子的杂味果汁一樽。

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我的后疫情时代(一)

首先让我倍觉欣慰的是,我开始真的像一个热爱运动的年轻人一样天天跑步了。没错,我愈发频繁的习惯于这项曾经特别讨厌且令我感到无比枯燥的运动。所幸每每跑过西湾下的转角,如果不是太晚,总能看到几缕夕阳洒向海面,零丁阳光,在伶仃洋的映衬下时时变化得格外好看,好看到我总能为此分心而不觉疲劳地跑完最后一段。谁又能说我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于是在如此良辰美景前我便瞬间释怀了,开始不那么讨厌这项运动,即使它仍令我感到无比枯燥。

大汗淋漓后,我习惯听着歌绕着圈走上大半个小时,在这条Routine里,每天我都会在一个转角处吹风、和一个在傍晚时分总会在便利店前喝酒的土生葡人打招呼(忘记名字了)、经过超市外墙故意跺脚吓走几只懒洋洋的壁虎、数一数超市门口违停了几辆车、并想象交通警假如现在突然出现能完成多少抄牌任务,以及猜测今天会不会看到餐厅后厨那只匆匆跑过街总他妈能吓我一跳的老鼠,基本上这就称得上几个固定的节目了。假如恰好放上同一款歌单,每个景点甚至能有自己专属的BGM,这多少终于让我觉得没那么枯燥。基本上在这个阶段,我沉浸在某种类似贤者时间又难以名状的放空状态,所以行为上,又可能和一只习惯把自己雄性荷尔蒙撒满整个小区的公狗差不多。

最后回到家打开花洒,任凭水汽飘打在脸上,这是运动完最惬意的时候。闭上眼這一刻,仿佛身处大川之上,霎時孔子上身,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于是我知道,一天又他妈过去了。

Don’t Dream It’s Over

Crowed House -「Don’t Dream It’s Over」,可能是80年代歌曲中最令我难以忘怀的副歌旋律之一。

1985年,一伙假装是澳洲人的新西兰小伙成立了一个摇滚乐队,叫Crowded House (挤屋合唱团/斗室乐队)。「Don’t Dream It’s Over」于次年发行,一举夺下美国Billboard榜单第二名。

小时候不懂英文,就知道Dream是做梦的意思,配合这首慢摇旋律里有点儿悬空的飘渺,听起来总不禁让人觉着梦境横生,即「白日做梦」。于是没事就喜欢哼哼两句「Hey now, hey now」,也不懂后面「Don’t Dream It’s Over」指的是什么。

后来长大出息了,会看点儿英文了,发白日梦的日子也越来越少,某一天我突然开始怀念起这首歌。起初我尝试直接翻译,「一切都结束了,他妈的即使是在梦里」,「他妈的」是我特意加进去的,因为我对突然发现这是一首如此负能量的劲歌丧曲感到失望。会英语,严重不靠谱。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首歌的乐趣就在于「Don’t Dream」与「It’s Over」之间没有逗号。同时,约翰列侬1970年「God」的最后一句「You’ll just have to carry on. The dream is over」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情境参照物,「梦想结束」的概念瞬间扭转,变成了「不要放弃梦想,努力改变世界」,我又对英语充满希望了。

于是每个听过这首歌并喜欢它的人很自然地开始赋予他们心中对于这首歌的形象。Paul Young(保罗‧杨)与Sixpence None The Richer (啷当六便士合唱团)都对这首歌有过经典的演绎,你会发现同样的旋律却各自有着全然不同的诠释。

乐队主唱兼作词人Neil Finn曾经说这首歌实际上是他和他老婆吵架后写出来的,但他也说,「On the one hand feeling kind of lost, and on the other hand sort of urging myself on: Don’t dream it’s over」,所以给人一种「既失落,又想激励自己」的感觉。另外,「霍比特人」片尾曲「Song of the Lonely Mountain」也是出自Neil Finn。

考古学家曾认为音乐起源于语言,因为他们从来没找到原始人留下来的乐谱。但人类学家表示不服,他们说非洲部落连语言体系都没有却会敲锣打鼓,所以语言应该起源于音乐。但也许这样理解更好,如果把旋律和歌词看成计算机语言的0和1,那么当二者交互作用形成的这个难以名状的整体系统就是音乐。从这个角度看音乐真的是很高级,像极了量子纠缠,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音乐充满了力量,因为说到底人们追求它给我们带来情感上的共鸣。至少于我个人而言,即使意志沉沦,只消这一曲春梦了无恒便总能振作起来。

这首歌的大流行背景也同样有着这种比「0」和「1」明显更为复杂高级的「纠缠态」,所以人们绝望时听它,失恋时听它,甚至苏联解体时也听它。我最近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去年Netflix上映的《全裸导演》,剧中公司小伙伴筹集了八十万美金为导演签下认罪协议,当村西透的扮演者山田孝之缓缓走出夏威夷监狱时,豁然开朗的画面下渐出的正是这首穿越时光的旋律。所谓「经典」,既是许多人心中永恒的悬疑,也总能出乎意料的与时俱进。

「Don’t Dream It’s Over」到底该作何理解可能涉及复杂高深的量子力学,好在如今搜索引擎还是挺方便的。百度把它翻译成「别做梦,都结束了」,而港澳地区则有人把它译成「夢想不滅」。


其实写这篇文章,完全是因为突然看到被传了之前加入的光盐群每周荐歌活动的接力棒,这个群的氛围还算不错,虽然也没什么时间闲聊,但分享的内容质量都很高。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荐歌活动,我也不会发现原来Crowed House在今年四月举行了一场对抗疫情的线上音乐会,若果也不会出现下面这个个人译制版了。

2020 Live from home, for the “Music From The Front Line” benefit concert in Australia / NZ

There is freedom within, there is freedom without
(人生而自由,天地也无常)
Try to catch the deluge in a paper cup
(所以灾难注定爆发,冰冷高墙终会倒下)
There’s a battle ahead, many battles are lost
(前方仍有一场恶战,纵使我曾败绩累累)
But you’ll never see the end of the road While you’re travelling with me
(但你我同游便一定能坚持到底)
Hey now, hey now
(现在此刻)
Don’t dream it’s over
(不要放弃你的信念)
Hey now, hey now
(任何时刻)
When the world comes in
(现实总是很残酷)
They come, they come
(当这样的世界来临)
To build a wall between us
(在你我之间筑起一道墙)
We know they won’t win
(我们也知道胜利终归这里)

Now I’m towing my car, there’s a hole in the roof
(拖着那顶上还有破洞的车)
My possessions are causing me suspicion but there’s no proof
(虚幻的物质和财富令人起疑 苦无证据)
In the paper today tales of war and of waste But you turn right over to the t.v. page
(今天的报纸满是报道战争和伤亡 但你却偏偏就翻到影视版)
Hey now, hey now
(嘿 听我说)
Don’t dream it’s over
(不要放弃梦想)
Hey now, hey now
(此时此刻)
When the world comes in
(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They come, they come
(风雨欲来)
To build a wall between us
(高墙耸立)
We know they won’t win
(谁也不能令我们将胜利拱手相让)

Now I’m walking again to the beat of a drum
(我终于再次循着鼓声走向战场)
And I’m counting the steps to the door of your heart
(用尽力气一步步走向心中的终站)
Only shadows ahead barely clearing the roof
(只见阴影缠绕勉强露出屋顶)
Get to know the feeling of liberation and relief
(唯有如此才能体会真正的释放与解脱)

Hey now, hey now
(嘿 听我说)
Don’t dream it’s over
(不要放弃梦想)
Hey now, hey now
(此时此刻)
When the world comes in
(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They come, they come
(山雨欲来风满楼)
To build a wall between us
(斑驳老墙几时休)
Don’t ever let them win
(不放弃 荣光便终归这里)

What happens in Wuhan stays in Wuhan

最近因瘟疫而产生的各种争执可谓多如牛氓,沸沸扬扬。其中,就争执病毒名称该不该叫做“武汉肺炎”可谓闹得不可开交。要解决分歧,首先咱得理解分歧在哪儿。这个问题,其实包含了几个不同层面的诉求和争执,“武汉肺炎是不是一种歧视”,“肺炎的发源地归属”,还有“禁止称呼武汉肺炎得用学术名词”。复杂的一比。

要搞清楚“武汉肺炎”是不是一种歧视,不如先来看看历史上的病毒家族。马堡出血热病毒,爆发于1967年的德国马堡;伊波拉病毒,最早爆发于1976年的刚果伊波拉河流村落;日本脑炎,于1934年在日本首次发现;亨德拉病毒,于1994年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郊区的亨德拉的赛马场爆发;立百病毒,于1999年在马来西亚北部立百新村的猪农间爆发;中东呼吸综合征,在2012年中东地区首次爆发;就连2015年中南美洲大爆发的寨卡病毒,也是早在1947年在乌干达的寨卡森林里的猴子分离出来的。诸如此类,1918西班牙流感、1968年香港流感、2003年福建流感,无不是于病毒首次被发现或爆发的地点有关。可见以疾病爆发地来命名一个疾病,一直是医学界的一个约定俗成的传统而已。那么,这种命名传统是否很恶俗很歧视,充满了对属地的偏见,和所谓不知道哪里来的偏见呢?

恐怕根本连一点点歧视的意味都没有。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让人们纪念当初瘟疫爆发的地点,去反思,去铭记教训。这他妈分明是件特别沉重的事儿,怎么就和歧视沾边了呢。有人会因为日本脑炎,就觉得日本人都是脑残吗?有吗?没有。有人会因为德国麻疹,就歧视德国人吗?有吗?不曾有吧。有人会因为香港脚,就歧视全香港人的脚丫子吗?有吗?

这个,可能还真有,有且仅被中国人歧视。毕竟真菌感染只喜欢盘踞在暖湿的南方,没能冲出国门走向亚洲,老外至今还不知道香港脚是什么,他们可能以为,这是Kung-Fu。

至于禁止称呼“武汉肺炎”而改用学术名词,若然如此,西班牙大流感应该立刻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从历史中抹去,改称“1918H1N1”;香港流感应该叫“1968H3N2”;福建流感应该叫“H3N2+H5N1”;亨德拉病毒叫“1994HeV”;立百病毒叫“1999NiV”;马堡病毒由于也许受到生物界的冷落,没有一个现代感十足的名字,但也仍然坐拥“维多利亚湖马堡病毒属丝状科单股反链病毒”这么一个霸道的名字。总之,谁要是不喊学名,要么是傲慢与偏见,要么就是不学无术。

那么,“发源地归属”重要吗?马堡出血热病毒,来源于乌干达品种为Cercopithecus aethiops的一批实验猴,德国科学家为了研制小儿麻痹症的疫苗进口了这批带着病毒的猴子而不幸中招,应该改叫“乌干达猴子病毒”;中东呼吸综合征,目前普遍被认为来源于骆驼,看来应该改名叫“骆驼病毒”;伊波拉病毒,被认为最可能的宿主是果蝠,那就叫“果蝠病毒”好了;日本脑炎显然配得上“蚊子病毒”的桂冠,但是先来后到,登革热表示不服;亨德拉病毒曾一度真的被称为“马科麻疹病毒”,后来还是被重新命名为亨德拉病毒了,未解之谜。立百病毒宿主是果蝠,却和亨德拉病毒高度同源,果蝠与马顿时面面相覷;对了,“武汉肺炎”据说也是果蝠,果蝠突然感到忧从中来,肩上的担子霎时重了二百斤;事实上,大多数病毒现世的时间,已历数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万年,人类对病毒的探索之旅可谓况日已久,但大概还算是襁褓阶段。那么根据物种起源与大陆板块漂移学说,我看干脆都叫“非洲病毒”一了百了。只要晓之以理,聪慧明达的非裔世卫总干事谭德赛,是不会不答应的。又或者,还是咱们中国的叫法简单粗暴,禽流感、猪流感,差不多等于“鸟鸟病毒”,“猪猪病毒”的意思了。看来通俗好记,才是硬道理。

但是必须强调,中国政府既然规定大家不能叫“武汉肺炎”,得叫“新型冠状病毒”,那咱在中国就绝不叫它“武汉肺炎”。道理很简单,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中国人去一美国餐厅吃饭,结账不给小费,可以吗?可以,如果受人白眼于你如浮云。内地开车靠左行驶,到了港澳得换成靠右,真不爽,不靠右成吗?也可以,如果车毁人亡于你如浮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共厕所禁止冲凉,鼎泰丰点不了麦当劳。你问我为什么?四个字,政府规定。如果你仍就将信将疑,我只能相信,你一定很无耻。

我喜欢无耻,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公共厕所必须要求饭前便后要洗澡,鼎泰丰会用大数据扫描我吃麦当劳的频率来给我打折,一个无耻而又充满善意的世界。可在残酷的现实里,他们都各管各的,各自着冷漠。好像不在属地就不受控制,Fucking simple as that.

所以,再次提醒小伙伴们,在中国请记得改口叫“新型冠状病毒”,既然人家把这当政府规定,那么这就是最基本的尊重。但是咱也必须知道,在中国以外的世界,各人走各路,各人说各话,各人也做各事。

何谓令外守己之制,而不令己守外之制耶,岂非霸道,可乎?

中国的年轻人,总是苦大仇深,似乎天生使命召唤,或是和这个世界有着深深的误会。要不然,是不是“被误会”了(misunderstood to misunderstand)?要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两种人。不是这个“群体”认定的就是正常人,跟“群体”意见不合就要扣顶帽子。不吃麦当劳,就很Anti-America吗?但是又他妈很喜欢喝可乐,怎么办。不爱吃生鱼片,就算反日了吗?但是又好喜欢吃拉面,怎么办。这人如果是你,不如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办,这社会会把你分成哪种人?然后,一分手女朋友就能把男友归为渣男,一辞职老板就可以说下属是个傻逼,一没钱民众就能怪政府无能。这种逻辑完全不需要思考,又快又有立场。你批评我写文章很烂,我就说你不懂文学。简单好用,不是么?

将此世界一分为二者,乃畏君知世有数种者。故凡不认同者,皆归恶类。因为这样玩,就比较方便拉拢你,操纵你。

“武汉肺炎”只是一个代号,这个代号是对中国人的警示,也是对全人类的警世。所以这不是要不要改名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忘记的问题。几十年后,子子孙孙来到武汉,他们会以一种很敬畏的心,来纪念说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一批英雄为人类而战,这是一座英雄的城市。如果后世能真正铭记教训,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但如果人们是健忘的,又或者,政治遮羞促成的换代号是让人更容易忘记,那还是别改“武汉肺炎”这个叫法了,这就是以地名来命名疾病的好处和善意。

说到底人们还是应该多一点坦然。What happens in Wuhan, stays in Wuhan.

Slow is smooth, smooth is fast

There’s a saying “slow is smooth, smooth is fast.” Those who react quickly without thought will make mistakes. In the span of a week, the market went from all-time highs to a full panic.

Slow is smooth, smooth is fast. A saying that originated in the US military, we can also called it “慢则顺,顺则稳” or maybe kind of “欲速则不达”. It has a core concept that applies to a wide variety of situations. The idea is that when we rush and try to do something quickly, we will find ourselves becoming “all-thumbs,” fumbling, making mistakes and the end result is inferior and slower than if we had not rushed at all.

China Pyramid | “Little Pink”

Little Pink became the designation for this group of nationalists.

The name became widely attached to young nationalists in China through a series of mass campaigns on overseas social media such as Facebook, Instagram and Twitter, which are all officially blocked on the mainland.

The origin of this epithet is as problematic as its popular usage. Most importantly, the majority of Little Pink are not female — and they rarely discuss politics. Attaching a gendered label onto a group of mostly male cyber-nationalists, then, appears to be more than a case of simple mistaken identity. Unlike the widespread notions of Little Pink as a real cyber-movement, analysis finds that Little Pink is a manufactured, mythologized label that was deployed by other cyber groups to challenge and rebuke nationalistic visions.

The China pyramid in my eyes

How many Little Pink out there? Hmm, even monkeys can do math.

(10 Million + 1.3 Billion) * 30% = Approx. 393 Million, Oh shit…

Hold On, Wuhan

“Hold On” – Tom Waits – 1999

They hung a sign up in out town / 有人在我們鎮上豎起一塊牌子
‘if you live it up, you won’t live it down’ / 「若盡情享受 將永不遺忘」
So, she left Monte Rio, son / 於是她離開了蒙特里歐 孩子
Just like a bullet leaves a gun / 就像顆子彈離開槍膛
With charcoal eyes and Monroe hips / 深灰色雙眼和夢露般的臀部
She went and took that California trip / 她走了 踏上加州之旅
Well, the moon was gold, her Hair like wind / 那晚月亮如金 她髮似如風
She said don’t look back now just Come on Jim / 她說「別回頭 只管向前 吉姆」

Oh you got to Hold on, Hold on / 噢 你得堅持住 堅持住
You got to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You gotta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Well, he gave her a dimestore watch / 他曾給她一條廉價手錶
And a ring made from a spoon / 和一枚用勾子打造的戒指
Everyone is looking for someone to blame / 每個人都在尋找替罪羊
But you share my bed, you share my name / 當你與我同眠 你便與我同姓

Well, go ahead and call the cops / 盡管向前走 打給911
You don’t meet nice girls in coffee shops / 在咖啡館沒遇到好女孩
She said baby,I still love you / 她說  「寶貝 我仍愛著你
Sometimes there’s nothin left to do / 沒剩下什麼能去做的」

Oh you got to Hold on, Hold on / 噢 你得堅持住 堅持住
You got to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You gotta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Well, God bless your crooked little heart / 願上帝保佑你那小小乖戾的心
St. Louis got the best of me / 在聖路易市全勝期的我
I miss your broken-china voice / 懷念你如碎瓷般的聲音

How I wish you were still here with me / 多希望你仍陪伴在我身邊
Well, you build it up,you wreck it down / 期望越大 失望越大
You burn your mansion to the ground / 燒毀你的大廈坍倒地面

When there’s nothing left to keep you here / 這已經沒什麼能讓你留下
When You’re falling behind in this Big blue world / 當你被這大大憂鬱世界所棄

Oh you got to Hold on, Hold on / 噢 你得堅持住 堅持住
You got to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You gotta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Down by the Riverside motel, / 在河畔旅館旁
It’s 10 below and falling By a 99 cent store / 零下10度漸漸冷的天氣 在商家前
she closed her eyes And started swaying / 她閉上眼開始搖擺
But it’s so hard to dance that way / 這樣子很難跳舞
When it’s cold and there’s no music / 因為天氣如此冷且無音樂
Well your old hometown is so far away / 你的老家鄉是如此遙遠
But, inside your head there’s a record / 但腦子裡滿是記憶

That’s playing / 這是個遊戲
A song called Hold on, hold on / 歌名叫「堅持住吧!」堅持

You really got to hold on / 真得要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And just hold on / 堅持下去

非典型性暴力

友人问我,说咱来聊点轻松的话题吧,我说好。结果他问了一个并不轻松的话题,“你父母教了些什么让你受益匪浅?”。千古之谜。

我受父亲影响极深,我爹是一名无业游民,除了年轻的时候是个市里棋院的棋士,插科打诨打牌下棋,其他无一是处,虽然他从不这么觉得。我娘没什么文化知识,除了生得好看和没把我生得好看外,常年在外闯荡营生,谁让他摊上了我那么个没用的爹?虽然她从不这么觉得。在我成人之前,我与家庭有着很深层次的冲突和矛盾,一方面,我难以接受我爹对我近乎酷刑般的严厉,另一方面,我难以面对我娘常年不在时我那些成长的烦恼。当然,我把这主要的责任都怪罪我爹。

记忆中我备受欺辱,挨打无数,大部分是冤枉,小部分是活该。我爹因为参过军,实战经验丰富且行动敏捷,我时常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扇了六七个大嘴巴子了。直到此刻,我仍然缺乏与其对视的勇气。最难忘的挨打应该是在千禧年的春节,大年三十冯巩正说着相声,我瘫软沙发专心致致的看着电视,这时我爹突然让我出去把垃圾倒了,未果,我爹又语带威胁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可能这么轻易向强权低头,所以我还是岿然不动。于是他把身子堵到电视前企图将冲突升级,不耐烦地一回手,我把他端着的簸萁给打翻,紧跟其后我已被一脚踢飞,重摔在地,突然一阵阵鼓掌与夸张的大笑从电视机传来。莫大的耻辱占满心田,悲愤的泪水流过脸颊,我抄起垃圾夺门而去。大年三十,我手拿垃圾走过喜气洋洋的人群,美丽的烟花燃起,与我那悲愤绝望的灵魂交相辉映。倒完垃圾,不禁扪心自问,为何我有一个这样残暴的爹,为何我有一个这样悲惨的童年,又为何电视机里笑得这么厉害,冯巩都说了些什么?此时,我爹从远处出现,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他帅极了,像极了亚瑟王的圆桌骑士,又像是铁木辛哥的哥萨克马兵,身后一阵阵烟花仿佛为他独自绽放。转瞬就到了我眼前,于是我再次被踢飞,我爹显然只具备了骁勇而无风度。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上来,钟声响起一阵烟花直冲云霄,我知道,2000年到了。
虽然小时候,我所有的心思都在琢磨怎么做一名招人喜欢的的孩子,然而我始终无法做个好学生,也自始至终脱离不了我爹的毒打,不畏强权的精神也由此引致我们所有层面的抵制和冲突。仅有一次,我爹的棋友老王,带着他的儿子小王串门拜访,顺便切磋交流。小王小我三岁,生得机灵乖巧,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于是我爹为了给老王一个下马威,威胁我让我教小王玩国际象棋,一来小朋友们可增加互动增进友谊,二来要是我爹那儿要是遭遇了滑铁卢,我这儿还能给他挽回面子。小王果然不曾玩过国际象棋,开心地捧着头听着我讲解规则。我爹心想,稳了。然而,情势急转直下,生得机灵乖巧,一副人见人爱模样的小王,很快把我杀得片甲不留,投子认输后我开心地咯咯大笑。这一笑逗得小王也大笑,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傻子输了还这么开心。老王和小王带着两胜的成绩离开寒舍后,我爹田忌赛马的面子工程也宣告流产。他若有所思地又略带丧气地对我说,“王叔叔的孩子今天是第一次学棋,我晓得你是故意输的。不过你倒真的天生豁达,你和我真的不一样”,我不解爹为何没有毒打我一顿,这已足够让我出乎意料又喜出望外了。很多年以后,小王已成国手,位列职业七段。所以我爹当年没想明白一件事,那天下棋,我是真他妈下不过他。

从小到大我都是班级的垫底,对此我曾困惑并试图努力,但我始终无法克服懒惰贪玩的本性。这没有为什么,只因我希望获得一个更快乐的童年。于是我浑浑噩噩地长大,心有余戚地与我那个武艺高强的爹做抗争。他不曾阻止过我在不成大事便出大事的路上飞奔,却永恒而精准地在事后扮演着我肉体和灵魂的梦魇,直到十七岁的那个下午。

高一那年,我爹终于向我投诚,他表示,面对一位发育成熟日渐精壮的男子,早已有心无力。他告诉我,从今开始,再也不会与我发生冲突械斗了。我隐隐地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半晌,老爷子翻着报纸,询问了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便不再发问。我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冷落大感五味杂陈,于是我问他,“老爸,假如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他在报纸后平静地说,“考不上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考虑吧”,我一向痛恨他这种语带轻蔑不负责任的回答,追问,“那我要真考不上,找不到工作你们没意见吗!”。他放下报纸,我下意识地挺身防备,他看起来很认真地想了一想说,“你有手有脚,已经过得比很多人好,只要你愿意,去超市扛个鸡蛋也是份工作。”,我一时语塞又顿觉胸口说不出的难受,巨大的耻辱油然而生,他又补充,“只要你干什么都努力认真去做了,就算是抗鸡蛋,我们也不会看不起你,自己考虑考虑吧!”,说完他又翻起了报纸。我只记得,空气凝寂地只有报纸沙沙的声音,时钟咔咔的读秒,和报纸后那轻轻地一声叹息,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人,我很难受。我很难受,那巨大的耻辱又渐渐变为悔恨。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天亮时我的眼睛有点儿红。

那一天,我走下了一场擂台,失去了一个对手,也换了一种活法。我开始勤学好问,积极向好,我的恩师留意到了这些转变,决定利用课余时帮我补习。寄宿学校,除了吃饭睡觉,我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学习,半年,我从最后一名,变成中等偏下,那一年我也没有给自己放寒假,虽然我要补的课程实在太多,但我没有觉得很痛苦,因为我开始尝到努力的收获,我也清楚我早就没得输了。高二上半年,我已名列前茅,高二下半年,我已能保持全校前十。老师和同学都很惊讶,而奇怪的是我和我爹都没有对此表达出半点激烈的情绪。我还在努力,高考前夕,我找我爹,“老爸,你可以不用担心我考不上大学了”,我爹回答,“我不,你担心吗?”,我有点不甘,“那些一直很优秀的同学才担心会发挥不好,我倒没什么担心的。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考上大学,以后还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我爹好像第一次笑,总之那种奇怪的笑容很少,“只要你真的认真努力,就算扛鸡蛋我们也不会笑话你的”。那年我十八岁,我学会了与我爹和解,也开始学会和自己和解。

说起来,我的父母并没有刻意的培养我做些什么,或是刻意教我什么做人的道理。他们只是在默默地做着他们自己喜欢的事,爱着他们自己应该好好爱的人,让我明白捅了篓子必须挨揍,和让我学会坐要定挨打要站直,除此之外,甚少管我。然后,在那个正确的时间,我的父亲,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方法,让我彻悟。我彻悟,他并非旨在用十几年的时间摧毁我的自尊,而是在我的自尊消失殆尽时,把那根棒交到我手上,那根棒的名字,叫“选择”

我的懒惰与豁达,是天生性格,我仍在与之斗争。我的坚韧和进取,算后天锤炼,对此我倍觉感激。时至今日,爹娘都很慈祥,尤其是我爹,这让我仍然很不适应,为此,我常借机向其寻衅滋事,甚至期待,他还能有力气把我揍成2000年的样子。2000年,我的老二已经学会了勃起,看到学校有人打架也知道躲远点别被拍着。除此之外,我还记得那年发生了好多奇怪的事情,可如今能够勉强回忆起来的也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似是而非的声音与味道。但我还是很好奇,那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到底冯巩特么说了些啥。

管教大省浙江

后记,淘宝上搜了一下,目前只有二十一家商铺在卖管教杖(试过搜索管教尺、训诫尺等),成交总件数区区108。虽然还有一些来自于成人用品商店的统计缺口,但怎么看都还是太可疑了。杖打和责备能加赠智慧,放纵的儿子使母亲羞愧。祝福你们,十八年后的一百零八条好汉。

2018 人生的意义

一年之中最能名正言顺地解释自己的日子又悄无声息地到来了,二零一八年过去了,三分之一忙碌而惰怠,三分之一自由而不羁,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平和而充实,算是活成了三截,每一段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旋律,每一段都还能让我想起那些温柔的人们,除却那些不愉快的,这一年依然令我怀念。

1/3

我感觉今年过得特别快,仗着为数不多的豪情万丈,在职业生涯的道路上披荆斩棘,借着聊胜于无的胸中点墨,在纷乱人事的斡旋中运筹帷幄。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平淡无奇的人生仿佛终于靠谱了起来。这差不多就是我这一年第一段三分之一,就跟拍电影一样,势如破竹,杀敌人一千,自损八百。势如破竹也可以用来形容过山车,呼啸着冲顶呼啸着下来。如此,我只能这么告诉自己,平淡无奇的日子,又特么来了。

老实说,我总是不能理解过山车之于人们那似是而非的巨大吸引力,这种花钱买罪受的消费行为至今仍然是我有限人生体验中的梦魇之一,令人发指。我总在静静等待一则新闻,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台过山车终于把某些人们的屎尿给甩了出来,那将是一副怎样的画面。可我转念一想,也许从生物学角度来看,排泄与荷尔蒙释放的机制可以不谋而合。我不禁开始有点儿理解为什么这项恐怖娱乐得以存续至今,引得无数江湖儿女竞折腰了。还好,我从小就学会了怎么排泄多余的荷尔蒙,我有的选。

但人生总是那么不太好选,当你扣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惴惴不安又小鹿乱撞时,轨道就启动了。周遭的风景开始映入眼帘,和煦的清风徐徐吹来,人们开始了对人生旅途无限的遐想与对旅途终点的美好的向往,鸟语花香。有那么一刻,靠着惯性,上到最顶点时,列车会变得特别慢,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人们觉得离温暖的太阳好近,天空伸手可触那么的蔚蓝,好幸福。

然而、不过、终究,在一阵天旋地转,血压飙升和小儿麻痹之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总还是会有那么些人喜欢这份刺激的,这些人一定会成为崔健的歌迷,像是一场风雨吹打着我的脸。可前方没完没了的生活还在等着你呢,这是没完没了的坡,没完没了的美好,和没完没了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直到有那么一刻,尘埃落地,列车靠站,人们搀扶依偎着缓缓爬出车厢,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当天边抹去最后一缕夕阳,活着的感觉更加清晰,好幸福。

有时候会看见,女孩们擦去嘴边的鼻涕口水,搂着惊魂未定的男友,撒娇的说:“你陪我嘛,再坐一次”。据我观察,女人普遍喜欢失控的感觉,男人普遍喜欢掌控的感觉,我曾对此试图这么解释。然而事实上,这些男孩压根儿没法拒绝下一场被安排。被安排,继而安排身边的人接受再安排,专注安排一百年。这简直是一场人造的灾难,一起蓄谋已久的计划,一种因果业力的循环,一条条安排与被安排的食物链拔地而起。历史的车轮要真这么一直转下去,人类可是会被迫喜欢上失控的感觉的,这一点大家似乎都没的选。

虽然列车的终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那种悬崖勒马的幸福,也足够称得上发自内心的美好了。这么一说,过山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反而像是一场幸福之旅。一想到最近几年变得越来越会安慰自己,我感到很欣慰。

2/3

这种自我安慰在我这一年中段的三分之一处体现得淋漓尽致,比如感情。在从年初一阵紧密的体力和脑力劳动解放出来后,我的荷尔蒙获得了空前的释放。忙碌谋生和团结女性差不多形成了我的一个闭循环,或者说是个综合症,很多人都有这个病,临床上具体表现为,忙碌谋生,再团结女性,再忙碌谋生,再团结女性,循环往复。二者相对独立,却紧密联系,井然有序,而又生生不息。在我看来,这差不多就属於一种轮回了。

我试图团结的第一位女性,是一位多年不见的同学。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一副从来不会被冲动所控制的模样,传说中的禁欲系。欧洲的一次同行催化了情愫,对此,我罕见的,打破了不找熟人下手和不搞异地恋的规矩,可见我的确是长了一颗人心,因为人心是善变的。在一个唯一的晚上,我们依偎着同塌而眠,深情拥吻。我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胸,那是像天鹅绒一般的柔软。不知为何,我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越来越烫,她伸手向下,在我最私密的地方摸索探寻,我很有礼貌的向她回应。可是未等空气凝结,理智在这一刻重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伸手让她停下,告诉她不急,岁月长,衣襟短,大家慢慢来。我心想,这种纯真的感觉太稀有了!也不知道那晚她是否是悻悻得睡去,独留我在黑夜中暗自兴奋,我只知道写到这里,我还真特么是个傻逼。她比我急啊!

历史告诉我,事物的起因与结果往往有着惊人的相似,就像时间与空间把我们拉近,也拉远。短短数月,果然无疾而终。好在,升华不了的友谊仍然重归友谊,这多少让我感到欣慰。只是至今,我依然分不清禁欲系和欲女的区别,我也依然摸不清她心中的柔软。但一想到她的胸很柔软,还是不免捶胸顿足,嗟悔可惜。柏拉图,严重不靠谱。

于是我很快便成功团结了第二位女性,是一位多年不见的同事。她飞扬跋扈,活泼乖张,一副投机取巧瞎话张嘴就来的模样,我觉得她是个欲女。一言以蔽之,这是一次不以正经关系为目的的耍流氓,一场彻底走向柏拉图对立面的抵抗运动。而对于这段两情相悦却周期更短的关系,我很快乐,它真实而教我深思。现在流行一个词叫“撩”,这显然是顺应时代进步由“拍婆”、“泡妞”、“沟女”演化而生的进阶版,“拍”字透露着一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男权女卑的原始霸道,“泡”字像是总得去咖啡厅或酒吧消费带着一股浓重的改革开放色彩,更别提广东人过去现在以及将来持续使用的“沟”字了,这词很下流。这么一比较,“撩”来得轻盈动感多了,“撩妹撩姐撩汉子”,男女平等民主自由,而且这个词特别适合不想找个固定伴侣的概念。撩完后不是抓着不放,特别迎合共享经济的浪潮。现如今,小哥哥,小姐姐满天飞,大叔已经严重不吃香了,尤其是那些不帅的大叔们,我很忧伤。抹泪一想,也许因祸得福,还能借此获得另一个好藉口:也没想找个固定的伴,就是撩呗。对于能够再一次清醒客观的区分撩、泡、沟,和正经感情的分别,我倍感欣慰,意义重大。

作为一名机能正常的哺乳动物,我一直在为找个伴而努力,但究其种种显然直至如今还是失败了,我问自己为什么?因为我的要求很高!这绝对是个好借口,恩,让我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3/3

在这一年的后一段里,我短暂脱离了忙碌谋生与团结女性的闭循环。在获得了大量闲赋在家时间的同时,我完成了个人年度GDP的目标,还顺利成了一名SOHO人士,保证自己能活下来,还活得很好,虽然我一直幻想能领一次低保。总之,我活得很好。

我开始看书,首先看的是黑格尔,这对于我理解男女关系上大有裨益,有人戏弄地把“主奴辩证法”套用在情侣关系上。“主人主宰了奴隶的命运,但是奴隶却对他的主人了如指掌。”,翻译成白话就是你控制了我的身心,我却看穿了你的灵魂,这其实就是句废话,但它却让我豁然开朗了。该怎么活怎么活,管你游手好闲还是努力工作,为爱痴狂还是形单影只,都不过是一种生活,怎么活都行,谁特么在乎呢?太在乎,就成了奴隶。由此我对奴隶话题开始产生兴趣,我读起了《古希腊史》,赫拉克利特的名言让我印象深刻,“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换句话讲踏进河里的不会是同一只脚,万物如此,人又怎么例外。放在一段将要结束的关系里,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更不必说。可是古希腊的哲学家们太深奥了,我不得不半路放弃而转攻写实历史。当我酣畅淋漓趁热打铁地读完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美贸易战差不多也粉墨登场了,修昔底德陷阱终于在修昔底德两千多年的怨念和全人类的共同业力下,不可避免的再次爆发了,连理发店的小哥和超市的叔叔阿姨们,也热火朝天得讨论起贸易战,这让我很惭愧。为了能紧跟步伐,我开始读乔良二十年前写的《超限战》,还新买了一本英文版的《百年马拉松》。马拉松这本书其实是有中文版的,从台湾寄来耗时稍长些,听说翻译的还特别好。但我一想,我可能不装逼会死。

小半年光景,零零总总应该已看完了八九本书,按往年阅读增长量来说,可谓飞跃。我开始大量地浏览时政新闻和关注文人墨士,李锡锟、曾仕强、梁宏达、马未都、李永乐、陈丹青、吴明德,等等等等,深深沉迷,无法自拔。感谢这些人极大的充实了我的精神世界,使我原本贫瘠匮乏的精神沙漠不至于彻底干涸,充实而平和。是的,我活得很好。

为了能与欣欣向荣的精神世界齐头并进,我破天荒开始锻炼,每天四公里以上的慢跑加一周三次以上的一公里游泳,四个月不间断的减去了十斤。这太励志了,因为自从一口气把自己吃成胖子以后,不断叫嚣减肥与不断增重发福之间的矛盾成为了我过去几年间的主要矛盾,这极大的限制了我解决单身问题的广大受众市场,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当然,偶尔也有一起发福的小伙伴给我带来安慰,但我对此均嗤之以鼻。我不信,我要证明给他们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野百合也有春天。没错,我活得很好。

在我勤学向问,文体开花的同时,身边的小伙伴们仍然、正在,并将长期扮演我精神世界的大姨妈,我很欣慰。资本小鳄徐沐白同志,依然徜徉在金钱的海洋中无法自拔,力挽狂澜披荆斩棘,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举目皆白,也算是对得起这个浑名了。偶尔,徐沐白也对自己心中遥遥无期的乌托邦不禁感到悲从中来,我对这种忧患意识报以深深的赞赏,在给他留下一段增广贤文后,他哭了。我想他也许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事了拂衣去。沪宁小生汪若海同志,换了工作开始走向升职加薪,但我知道迎娶白富美才是他的终极追求,对于这一点,我不曾怀疑,也不敢怀疑。汪若海因为渐渐无力贯彻差不多精神,以及不可避免的年老色衰而常常遭遇麻烦,近来还被人吃了一顿天价霸王餐,对此我报以深深的同情,并表示无法提供任何国际援助。在也给他留下一段增广贤文后,他哭了。我想他也许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深藏功与名。

赌业老屁股马兆亨同志,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周期性纠结后终于在事业上升的帮助下不纠结了,不时大肆宣扬他蓄谋已久的五年创业大计。可我觉得,他其实是在一条道走到黑的路上策马奔驰着,我表示很担忧。随后,在马兆亨高昂斗志的影响下马兆亨的老婆果然意外怀孕了。从此是非成败转头空,宏图霸业一场梦,不付笑谈中,于是,他又陷入了纠结。虹口奇男子周阿文回到了上海创业已有年余,倒洋酒可能是上海人一种特殊的情结,在我的倾囊相助下,他的开门红做的挺好。听说他最近又动起了宠物粮食的念头,总之,我永远无法得知他到底现在有多么成功,因为他总能活得看起来很好。最值得高兴的是,周阿文妈妈的癌症手术在周阿文的强大念力下成功手术并逐渐恢复,这令我们所有人都很欣慰,因为她老人家还得看着儿子成为一名伟大的国际倒爷呢!

老于结束了十年爱情长跑,令我不禁又开始相信爱情了,这让我在婚礼上着实感动了一把,我在为他老婆哭泣。老于驻颜有术,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张老脸,这让我和钱老板惊奇又嫉妒。然而,钱老板才最不要脸,曾让我刮目相看的两袖清风早已荡然无存,他正油头粉面得开着一台霸气的大路虎,庸俗!所幸,优秀而独特的道德品质仍能在他身上找到,遗风尚存。而且我真为他高兴,因为他有个大胖儿子,钱老板也变得很胖,他们全家都胖。等等等等,总之,这些温柔的人们对我很重要。知道他们活得很好,令我欢喜,也很重要。

今年过得特别快,也许是因为年初的忙碌干了点儿正事,我喜欢这么说,这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但如果可以,下一年就不要分成三截过了,分成忙与闲两截就行。忙的时间比今年更多些,闲的时间也比今年更多些,其他不专注不正经的事就少做些,阴阳并济,元亨利贞。希望有人偶尔跑来撩撩我,有人偶尔请我吃吃饭,身体健康,家人平安,身边的小伙伴们都能少亏点儿钱。我也已经准备好更认真的去度过二零一九了,随时准备遇见些新朋友,也随时准备有些朋友一别后各自天涯。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时间的推移会模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幸好回忆尚存,它将是快乐永恒的,直至我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然后很多年就这么过去了,于是才发现,变老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也许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笑着离开

六月的校园,橱窗上转让物品的广告越来越多,在食堂门口也能看到大四同学摆开的旧书摊,那都是用了四年而以后再也用不着的东西。于是我知道又到了六月,到了这个不得不说分离的日子。面对沉甸甸的四年,我们开始无可救药的怀旧,怀念每一个挑灯苦读的深夜(虽然那跟我无关),怀念每一个睡眼惺忪的黎明(游戏又玩了一宿),怀念那间宽敞明亮的教室和那条通往致高致用的绿荫小道,怀念、怀念,甚至怀念走廊里闹哄哄的各种声音,和这个季节中弥散的那种暖暖的潮潮的味道。

总之我得好好怀念一下,趁这些画面现在还鲜活地记得。

我不知道毕业晚会散场之后,在江南骏园,又或是五经楼下,是否又会亮起一只只明亮的蜡烛,是否又会想起一群群好朋友围坐一圈,唱出的动人歌声。不管我们是否愿意接受,这是最后一次了。当歌声散尽的时候,人也该说再见了。但是,我亲爱的朋友们,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去往何方,不管你我是否相识相知,我想你都会永远记得那一段闪亮的日子。不管未来的路多远、多长,我们都会在漫长的旅途中时时微笑的想起它来。

摆好你最满意的姿势,咱们笑着离开。

转角遇到唉

傍晚从东门路过河海的三峡广场,需左转右转穿越几个路口并到黄河路上去。每到此时心情总是大好,宽大草坪与建筑,一下拉扯开夕阳的排场,学院的楼群也褪去了白日里的森严,变得晶莹剔透起来。这个转角不错,它让我记得这个学校的美,这种美有着绝对值,不是幻像。当我们进入到一个相对沉寂的过渡期时,如此景状便会在我们眼里瞬间放大,变成一种可靠的安慰。安慰着我即将离开,也许不呢?今天老季吃饭时说,“这个地方越来越陌生了”,好像是有点儿。

在这个城市的朋友不多,在十个手指便数得过来的朋友当中,除了少数几人步入了结婚生子的制式轨道,其余男女都或主动或被动的跻身于剩男剩女阵营。不用相互打探,都可知那些形只影单的周末,各位是怎样打发的。忙于打扫,忙于酣睡,忙于约会,忙于困惑,忙于细碎忙于没有整体——总之忙乎着的不是周末,是寂寞。
好像是个玩笑,却逐渐趋向于真实,即使是真实,我们也不愿意承认。比如,说远不远的30岁是个转角吗?为什么我突然没了主张。该去等待的总是欠缺耐心;该去燃烧的却又害怕一切有去无回。瞧,真特么感慨呢,那么青春的尾巴该如何定义?人生的正午又该如何自由心证?这真是个值得玩味的“瓶颈期”。在红绿灯拥挤的街头,在公交车集体消失的转角,我还要倒数几秒,才得以直行穿越?最近经常都躺在宿舍,朦胧中叮嘱自己该有梦想啊,不能只惦记着晚上去哪儿吃饭。

醒来以后,天色尽黑,晚饭也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