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二零一三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用了很多年博客以后才去思考博客到底是什么,就好像我从来没想过在这个星球生存三十多年以后才去思考生存到底是什么一样。

之于八零后的孩子们,最初的博客应该是一个叫做QQ空间的玩意儿,充满了无数痴男怨女的纯情躁动与葬爱家族的如果爱请深爱不爱请走开。也不知马化腾是否是在那个时刻开始意识到,充币买皮肤将如何深刻塑造未来二十年这帮熊孩子们的氪金格局。记忆中,人们对空间留言板的旺盛需求远远超过了相片和日志, “我来了踩踩~”、”嘻嘻你来啦,回踩~”、然后路过的要踩,盖楼的也要踩,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踩来踩去生生不息,绝对堪称互联网最早期的宗教雏形了。

但毕竟这只是孩子们的玩意儿。之于乳臭未干的他们,完全发育的青年男女倾向使用更为全球化的SPACE代替QQ空间来满足他们的表达欲,那是一种海派的自由。同时代新浪博客也招徕了一众知道分子和意见领袖开始在国内异军突起,扑鼻而来书香的四溢。对于或多或少亲眼见证了那个思维激荡的时代,我感到倍觉欣慰。

这种分庭抗礼的格局,直接创造了互联网最早期的网红经济,德国大众梦龙雪糕诸如此类的各大赞助商争相掏钱赞助一届又一届的博客大赛,资本的推动迅速成功带火了一批批百花齐放的论坛和一群群年轻优秀的博主。人们的思维获得了空前的释放,激荡的意识催生了全新的群落,各种博客论坛开始落地生根,网易、TOM、搜狐和雅虎等互联网大站全面开花。待到山花烂漫,闻者皆叹,得奖者开着大众甲壳虫,舔着数不完的冰淇淋,简体中文的黄金时代也悄无声息地降临了。对于作为一颗涉世未深的互联网嫩苗而无法强势染指这些穷奢淫靡的比赛,我不禁又悲从中来。

当早期互联网用户的集体回忆静止在了二零一三年,这种悲从中来便随着国际博客大赛中国区停办后,渐渐变为无限可惜。没过几年连微博都开始变得荒芜,各种好看优秀的小哥哥小姐姐粉墨登场,谁又还回去看博客呢?人们停止说话,开始看和听。字节开始跳动,只剩扭和舞。缭乱夺目的炫光效果,简单上脑的土味翻唱,夹杂着频繁闪动翻飞的画面无可救药般地诱发着人们的颅内高潮和光敏性癫痫。顺序上,首先是诱发了女人们的颅内高潮和光敏性癫痫,然后频繁闪动翻飞的画面开始变成频繁闪动翻飞的大腿和乳房,继而诱发了成倍数量男人们的颅内高潮和光敏性癫痫。上下翻飞的不止画面,还有男人们的右手。

时间似流水,人生如落花。二零二零年当我听到那个喊出“奔涌吧后浪”的网站叫做逼站时,我也惊觉原来现如今的孩子们早就不再纯情了。我尝试在弹幕中打上“XSWL”和“AWSL”,我竟看到一整个Z世代向我跑来,他们用整齐划一的缩写暗语“NMSL”向我抱以最崇高的赞许。这一刻,人们仿佛突破了被设计好的观感隔阂,克服了饱受诟病的交流障碍,跨越地域和年龄的沟壑,开始了亿万熊孩子的心电共振。当人们的眼角留下一滴温热的泪水,祖安,今夜别为我哭泣。

总之,博客已经没落了,没落很久了。久到以至于不知道多少年后我才在今天一声叹息,黯然神伤。但没关系,纵使这世界纷纷扰扰,总有些事需要人们坚持,就好像生命中总有个人值得等待。当喧嚣散场人们洗净铅华,资本退潮留下屁泡一串,我坚信。我坚信,人们是他妈不会回归博客的。因为这会逼迫人们开始审视这消逝的过去,开始研究如何拉开嘴上的拉链,而在这个国家,客气地说这件事还真他妈有点难办。

维护一个博客不是一件难事,这和篇幅内容频率无关。即便它仍然没有抖音微博般简单无脑,但我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回归博客,无法自抑地记录轰烈平凡高尚堕落又准备好被人窥探的流水账,或是很自我很有主见地表达各自观点让人感觉不爽但又无力反驳。没错,写博客从来就不是只准备给自己看的,大多数把博客单纯当成日记的孩子们总会在某个尴尬的节点回归纸质日记。即便从行为上这的确是自言自语,那么自言自语的终极含义就是想象着对面有一个人看着你和你说话,正如我现在这样。所以写博客的第一个意义便是,让陌生人通过博客迅速了解你大概是什么人干了什么在想什么和想干什么。如此有趣的social activity,虽然幼稚地不免有些原始,但在我眼中这可比单纯在朋友圈点赞来得高级生动的多。朋友圈,谁他妈在乎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我们本身存在着一定的表达欲,即便不是地球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也仍然百分百地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生活方式,整齐的美看一眼就腻,独一无二才精彩美丽。只要这之中有表达欲且敢于表达的人愿意,博客永远是一个自由的表达渠道。 you are what you write

如果今天我有一台时光机,我愿意把它拨回二零一三,这样我就可以参加最后一届世界博客大赛并写下这篇博客。我会告诉人们,这里尚且留有免于献媚的自由,仍然还有修改删除你做主的自由,因为许多年后你会怀念它们。我也会大声呼吁,让人们“哔哔哔哔哔”(敏感词消音),和“哔哔哔哔哔”(敏感词消音),警惕“哔哔哔加速”(敏感词消音),和反对“推出哔哔法”(敏感词消音),总之最后,不要放弃博客。

如果没有因此而获得任何比赛殊荣也没有关系,二零一四年的巴西世界杯,俺早已了熟于心。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用了很多年博客以后才去思考博客到底是什么,就好像我从来没想过在这个星球生存三十多年以后才去思考生存到底是什么一样。在浏览了一个女孩儿的博客后,我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博客的没落不是不再更新,而是无法访问。

我的后疫情时代(三)

我的思绪正被信息淹没。

当获取信息变得越来越简单成为不争的事实,处理信息变得越来越低效就成了必然的结果。我给自己的大脑无法如想像般飞速消化理解这日新月异的世界,安上了一个看起来颇有道理的解释。我甚至开始相信,我们并没有比几百年前的人们更善于理解信息的本质,因为这世界并没有比几百年前看上去好多少,或差多少。

比如,人们依旧一板一眼地成长相爱繁衍衰老和在掠夺争斗殴打疾病中死去。人们也依旧无法感知未来却又对今天昨天前天才发生过的事被肆意妄为地窜改记忆而浑然不觉。又比如现在我打开手机和电脑,气象卫星运算模拟云图说今天是个晴天,我也依然可以一本正经地告诉球友,「今日有雨,约会取消」。

我对此深信不疑,开始愈发相信这是有道理的,最起码目前还没人跳出来向我证明这没有道理。可按理说,人类世界飞速革新的技术几何倍数般地增快增幅了信息的流动,这种liquidity难道就真的没有提供价值吗?显然,这对于手握信息处理资源的人来说肯定不是。所谓的大数据,兼且有能力随时access这样资源能力的人,一定比别人更有机会做出更符合概率收益的决定。假如这样的决定能为全人类福祉谋利,又怎么能说信息流动不提供价值呢?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假如」。

微观到我们这些平民阶层,并无这样的资源,事实上也证明了这种充裕的信息流动性也根本无法确保给我们提供等量的价值,我们没精力更没能力像机器一样去处理所有信息,用术语来说,我们的I/O太慢了。

I/O太慢,信息膨胀的红利就只能贮存于电脑而无法高效地存在于人脑,这就如同身处一个规模有如城市般大小的图书馆,纵使我灵光乍现恰好幸运地知道要去哪儿找哪些书,我他妈也得走上好几天。举这样的例子是想说,我们的I/O,应该比这还慢。

要让人脑处理信息的强度赶上电脑,除非能首先解决生理上的先天不足,比如在天灵盖开个洞,弄块芯片什么的(周星驰百变星君?)。好巧不巧,Elon Musk创办的Neuralink,就是这么一家致力于人脑强化,研发植入式脑机介面技术的脑神经科技公司。那一年,Musk捶胸顿足地说,「用人脑来直接控制电脑才算真正的人工智能」。行文至此,我意识到这种强行编造名人名言来给自己背书的老毛病又犯了,也预示着我贫瘠的计算机知识差不多也就只能支撑我扯到这里了。

但在面对这样一个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超级话题,如果不让自己的逻辑思维再往前继续挣扎一下,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儿可惜。于是我把我理解的信息,按稀缺性进行了如下分类。

「C类信息」,是直接存在的信息。它们是互联网上所有以图片文字与声音等最原始的存在,这些最廉价最容易获取的数据给整个「信息交换市场」提供了充足的流动性,也是人们日常生活中获得刺激频率最高的一类信息,所见即所得;

「B类信息」,是间接存在的信息。是由对直接存在的C类信息加工处理后才能得出的有用资讯,又因为B类之于C类存在简单明了的逻辑关系,所以B类信息也可称为「隐形信息」。比方说,通过「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港口大爆炸」,「德国一名外交官在公寓内丧生」与「黎巴嫩总理迪亚布的妻女在爆炸中受伤」三条信息,完全可以得出「爆炸将导致疫情下贝鲁特医疗资源雪上加霜」以及「爆炸事件涉及恐袭存在针对当局的相当可能」诸如此类的有用信息,而「我向张三转述该新闻后对方表示不屑一顾」则不能入列,张三的态度显然没什么屌用,谁让他如此嚣张;

「A类信息」,是不存在的信息。这种信息只存在人的脑中,也即是那些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所谓的关键信息。比如某件事的真实内幕,某行业的核心动向,某种经验的凝链精华等等。拥有A类信息的少数派,是不会有动力轻易地把这类信息公之于众的。而A类信息往往由于在某些方面又存在较高价值,它的流动性也大打折扣,因为这会天然地将信息的价值摊薄。当然A类信息也并不是片面指代什么高深的秘密,只是相对来说有着较高的获取成本和门槛。人们可能需要在充分的Social、互动、产生好感,以及拥有信任的基础上,才会开始分享、传播,或者交换某些只存在于他们大脑里的信息。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也是「人脉」的价值所在。

很显然,这三类信息的稀缺性存在着逐级递增的指数关系,人们每天其实就是在处理这三类信息在脑中I/O的比例关系和转化效率。如果我们平时勤于思考,那么获取B类信息的比例就会放大,假使刚巧还比较擅长输出(思考只存在于脑中),就能够有能力向陌生人进行这类信息的清晰表达,兴许还有机会借此获得A类信息的交换,所谓「抛砖引玉」。

又如果,更贴近现实的是,我们只是每天摄入同质化的信息,在社交媒体上关注着固定的一群人,同时机器算法也100%地在偷偷推荐你喜欢的内容,最后其实只是固化了某一类信息对你那颗肥硕大脑的刺激。每天好像在发生很多新奇的事,实际上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人们以为自己从这些信息中学到了,其实这些信息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带来价值。

说到底,不经过思考是无法对C类信息进行提纯的。不提纯,就只能选择淹没在C类信息的海洋里或是欣然接受地在其中碧波畅游。碧波畅游,就免不了喝上几口被包装成A或B但实际上是C的海水,然后这些一边游泳一边喝水的人慢慢就变成了你我周围那批看起来什么都懂的人,之后量变引起质变,日子久了这些廉价的信息就反向加强加固自己的认知,反正简单好用又不麻烦,拾人牙慧什么的最开心。更何况,在这个物质条件极其富足充沛的年代,本质上人们是不爱思考的,这明显又消耗能量又浪费时间嘛。

消耗能量又花时间的事,就好比我现在在这里敲键盘。当然,写博客对我个人来说不单单是一种行为上的习惯,也是一种思考方式,更算得上是一种虚无飘渺的创作行为。这样看来,除去满足我那点表达欲,博客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我偶尔上传「A类信息」的备份。我喜欢这个说法, 这解释了我为何仍未因言致富,也让我看起来比那些收人钱财的写手和那些经常与粉丝多人运动的网红大V们比起来没那么糟糕。卧槽,果然想想就还是有点亏。

但光光是对信息进行分类,还是显得流于皮毛与过分唬弄自己,毕竟我还不能够像机器一样随时按设定的比例量化处理信息。所以,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如何过滤C类信息和找你要的AB类信息就变得同等重要。那些被动接受低价值信息的廉价行为应该被减少甚至杜绝,从而释放出更多可供思考的时间(最近就有点沉迷社交媒体,经常忍不住打开刷来刷去)。同时,尽可能地关闭所有的自动推荐功能,让自己的眼界不再局限于固定的圈子中。主动减少关注的人并主动增加关注的事,因为人的行为无可避免地既戴着面具又充满偏见。过于关注人会加强这种既有的偏见,主动关注事会促进主动思考,并主动寻找信息。

除此之外,兴许还有一种信息形式存在,这种信息只与某些Specific或Special的人绑定,姑且称之为「S类信息」。相较于提供C,总结B,与提炼A的人们,能把所有这些不同信息整合连结起来的dots就是「S类信息」。这类信息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带有「系统」,自成一派的read-only,却也有着清晰可见的逻辑脉络,所以换句话说其实是这个消化信息的「系统」有着独特性。承载这种「系统」思维的人当然也看起来更有价值。换句话说,就是你想要知道某件事,最先想到去问谁,经常想起的这个人就是最有价值的。这个人的价值,早就超过了为你提供信息的人,也超过了这条信息本身的价值。金融时报初次评估Tiktok值500亿美金,就是「搜索入口的价值远超具体网红价值总和」最直观的实证。在我看来,「S类信息」存在的意义,就如此这般地远超ABC类信息的总和,妥妥的互联思维了。当然,与其找到这个人,不如自己去做那个能把不同信息连结起来节点的人,给信息赋值,让我们升华。

来,手拉手,闭上眼,响应号召,先从删除Tiktok和关闭WeChat朋友圈开始。这时球友发来一条信息,「还真下雨了,比天气预报都准,你咋知道的」。看着手机上冥顽不灵的晴天图示我有一些茫然,但我依然相信,即便是几百年以后,人们也并没有比今天更善于理解信息的本质,因为那世界极可能并没有比今天看上去好多少,或差多少。

当思绪再次抽身而退,我冷静地打开手机回复:「因为俺昨晚夜观天象」。

我的后疫情时代(二)

农历六月十二,有雨。

在这个闷热潮湿的下午,大卫打开电台急迫地发出,“洞拐洞拐洞洞拐”,那是他弹尽粮绝的信号,透着他深深的绝望。我放下耳机,抬眼望向窗外天边阵雨过境最后一抹乌云,轻叹一声,时候到了。

我拿上货戴上帽子和口罩,没错,在这个麻木不仁与刺痛难耐的乱世,口罩是最重要的东西,是保护身分的必需。我来到关押大卫的碉楼,入口处零星而随便地拉起几片栅栏以作警戒,门口空无一人,只栋着一块斑驳的告示板和一只只黑洞洞的摄像头。另一边,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雨中泥泞的路旁,稍显凄凉,又煞是森严。

我打算直接走进去。于是我稍显笨拙地跨过隔离栅栏,这很重要,掩饰身手以迷惑躲在暗处的watcher是基本的战术素养。即便我手上提着不少东西,理论上也的确走不快。我跨过栅栏,瞥了一眼身后毫无动静的警车,加快脚步来到正门。这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尼泊尔哨兵从暗门闪出阻挡了我的去路,他完全没有给我台阶,一边向上拉扯口罩一边怒目圆睁地向我发难,“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 here? Where are you going?”。

这是一位不甚友好的国际友人,于是我警惕地向上拉了一下口罩。“801, delivery, Mr. Song”,我严谨地站在一米五开外抑扬顿挫又不卑不亢地说。

听到我的回应,哨兵松开眉头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却又再次眉头紧锁面露狐疑的表情。显然,“Mr. Song”是我临危不乱的神来之笔,这个陌生的名字成功地扰乱了哨兵的思绪,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气氛相当诡异,形势相当紧张。我立刻补充道,“Diu, come on don’t waste time la”,我咄咄逼人的粤式英语使他面露难色,“But…it’s still 15mins to 5pm Sir”,漂亮,他用了敬语。

我轻松而欢快地转头望向警车笑道,“What if he say yes?”。尼泊尔哨兵诚惶诚恐,连忙点头称是。旋即,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警车,车窗摇下是一位三十上下的年轻警官,阿Sir一边伸出小手调小电台音量一边有如耳背般大声发问,“搞乜吖?”。

“无嘢,咪探监咯…”,我弯下腰凑近车窗,伸手压低帽檐并指指正门继续说,“黎早左一个字,好彩条友肯比我入去者”,我又压低嗓门满脸堆笑道,“不过还风还雨,例牌点都要同阿sir打声招呼既…”,接着没等我把语气助词“既”说出来,一阵风突然把我的帽子吹落水塘,如注的雨水扑面而来顺着我的头发流下,令我只得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警官。一阵Beyond的歌声从电台中传来,“任雨洒我面,难分水点泪痕⋯⋯”。阿Sir显然被这样的视听效果,震惊了。

俄顷,阿Sir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大门,轻轻地说,“喔喔,去啦咁”。回到正门,尼泊尔哨兵早已手拿登记用的纸板,昂首挺胸提臀站在门口等我,面带微笑,宛若一个正在行宫等待着将军归来的副官,我喜欢这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于是我微笑点头接过纸笔,登记了房间号和姓名。在备注一栏冷静而满意地写下,“拐洞拐洞拐拐洞”。

回到家,我冲了个热水澡,打开电脑写下了这篇报告。农历六月十二,宜见贵,宜沐浴,忌作灶。大雨行时,冲马煞南。我给还在隔离的大卫成功送去了珍贵的战略物资。他们是:澳门赛马会XO酱一瓶、老干妈牛肉辣椒酱一瓶、酒鬼花生一包、五香南乳花生一包、榨菜一袋、雪菜一袋、乐事盐醋洋芋片一袋、品客经典葱味洋芋片一筒、韩国辛拉面一碗、猪骨浓汤味出前一丁一碗、若干口味日清方便面三杯、忘记牌子的味增拉面一碗,以及忘记牌子的杂味果汁一樽。

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我的后疫情时代(一)

首先让我倍觉欣慰的是,我开始真的像一个热爱运动的年轻人一样天天跑步了。没错,我愈发频繁的习惯于这项曾经特别讨厌且令我感到无比枯燥的运动。所幸每每跑过西湾下的转角,如果不是太晚,总能看到几缕夕阳洒向海面,零丁阳光,在伶仃洋的映衬下时时变化得格外好看,好看到我总能为此分心而不觉疲劳地跑完最后一段。谁又能说我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于是在如此良辰美景前我便瞬间释怀了,开始不那么讨厌这项运动,即使它仍令我感到无比枯燥。

大汗淋漓后,我习惯听着歌绕着圈走上大半个小时,在这条Routine里,每天我都会在一个转角处吹风、和一个在傍晚时分总会在便利店前喝酒的土生葡人打招呼(忘记名字了)、经过超市外墙故意跺脚吓走几只懒洋洋的壁虎、数一数超市门口违停了几辆车、并想象交通警假如现在突然出现能完成多少抄牌任务,以及猜测今天会不会看到餐厅后厨那只匆匆跑过街总他妈能吓我一跳的老鼠,基本上这就称得上几个固定的节目了。假如恰好放上同一款歌单,每个景点甚至能有自己专属的BGM,这多少终于让我觉得没那么枯燥。基本上在这个阶段,我沉浸在某种类似贤者时间又难以名状的放空状态,所以行为上,又可能和一只习惯把自己雄性荷尔蒙撒满整个小区的公狗差不多。

最后回到家打开花洒,任凭水汽飘打在脸上,这是运动完最惬意的时候。闭上眼這一刻,仿佛身处大川之上,霎時孔子上身,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于是我知道,一天又他妈过去了。

百年未有之小迷思

见闻一则

「熔断」这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应该足够有理由当选2020年关键词TOP10。就连民航局也忍不住赶一把潮流,令人忍俊不禁。

「熔断」似乎也越来越不陌生了,号称百年难遇的「熔断」事件,伴随着各种黑天鹅振翅飞舞摧枯拉朽地在风险市场连番上演,吃瓜群众拍案而起,爱国粉红大呼过瘾。「熔断」不是一个特别的事情,有这个机制在,当然总有要用到它的时候。可是人们莫名兴奋使命召唤,觉得这样那样的熔断又有着某种天启了。人民的共识告诉人民:肺炎瘟疫是我们这个系统趋势的转折点,是压垮西方文明的最后一根稻草与中国崛起的历史标记。对这种共识的前半句,不能同意更多。在这个各种百年未有的历史当口,我不禁开始随风迷思,开始了对共和国往事的追忆。

回首改革开放的前十年,并没什么大动静,直到中国开始成为“世界工厂”。庞大的人口红利开始获得空前的释放,人们手挽手迈向希望的田野。丑妻近地破棉袄的追求一去不复还,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悄悄降临,你要问这是为什么?狡黠的人们告诉你,党的领导为人民,解放区的天是人民的天,共和国的人民好喜欢。

中国人相信宿命论,认同存在即合理和天命所归。中国人也爱实用主义,数典忘祖之后,总是忘记还有因果轮回这件事。弄清因果关系,Respect Karma,很重要。

Respect Karma

19世纪中叶,工业革命给人类经济和社会带来巨大变革,劳资关系地位的提升催生了工会。美国的工会组织在上世纪50年代达到高峰,会员人数在80年代初达到鼎盛,数量接近2100万人。然而瓦解和削弱工会力量就能给企业带来更多利润,这是现代资本主义的紧箍咒,是定律。于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工会被资方不断打压,渐渐衰落至今。Netflix近年热片《美国工厂》中,曹德旺就对工会表示出了商人天然的厌恶。一个工会,若能掌握工作和劳动市场特性,平均能让工会会员比非工会会员多出10-30%薪酬,华尔街怎么能不讨厌它。眼见美国的工会被架空了,釜底抽薪倒逼着制造业转向第三世界。

工会作为工人阶级最普遍的群众性组织,在中国是存在的,但它的功能有所不同,因为中国工人还无法成为一个与现代化大生产相联系的独立阶级。“中美合则两利”便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了历史的勾兑点。不光美国的制造业来到中国,中国也敞开大门拥抱世界,这其中标志性的事件是入世谈判。在现代中国总设计师的路线方针下,朱镕基在白宫草坪上热情洋溢地喊出了“I love American People”,经过不亚于今天中美贸易战的一场场谈判和极限施压后,美国终于同意,带着中国正式开始掺和全球财富分配链条。中美在这一刻,深深拥吻在一起,不能自已,发生了关系,咳咳。

这个世界的主轴是政治,供需关系只是这件大衣上的点缀。成年人的游戏总喜欢给简单的我要你给和你给我要加上层层的规则,冷战结束后的执牛耳者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视野在于增加生意partner。一个讲究的生意人,会在选择合伙人之前全盘考察这个潜在伙伴的信用记录,资金能力,合规条款,Due diligence。中国也早已不再自我定位敌对关系,因为到这个点儿了,姻缘。美国人是来剥削中国人的吗?是,而且彼时的中国还很愿意被剥削,求剥削,因为国家实在太穷了。毕竟人家不带你玩,你就无法将巨量的劳动力变现,无法Cash out,无法得到刀乐,美国人用的钱,US dollar!

当然美国也可以选择朝鲜,假使如此金正日做梦都会笑醒,这举国的劳动力就可以用来换美刀了。当党旗一挥主体思想万岁,一座座摩天大厦会在改革开放的平壤拔地而起,一声声娇滴滴的欧巴会从穿着洋装短裙的高丽小妞嘴中迸出。时空画面一转,在中朝边境感慨对方竟能穷奢极侈到把玉米仍在地里喂鸡喂鸭的就会是中国人了。可见「识时务者为俊杰」只不过是Step one,那个愿意和你击掌为盟的人才是关键。把一个存在的游戏,借着影响力扩展到更大一点的地方去就成了全球化,就好像把一个局域存在的网际网络,连接到全世界去就成了互联网。

老局新解,有张有收,像呼吸一样有韵律。给世界带来新颜的,却不一定是个新的玩意儿。反正没人带你玩,没人剥削你,TM没局,没戏。

再回首。当年清廷几陷瓜分之局,是美国人调停施压,中国才免于被列强瓜分。时至今日,美国对华政策也仍然摆脱不了他商人的天性,和对这片土地强大的执着和愿景——“门户开放,利益均沾”。但这并不影响美国人继续发挥它浓厚的假想敌情节,那就是对中国变强后不履行义务的可能性保持警惕。这是源于对体制的不信任,这和商人讨厌工会是同源的本能,且不论怀疑是商人天性,谁让这个共产体制罄竹难书的累累前科呢。于是我们把市场的大门开一点点又关上,开一点点又关上。小部分人始终保持着对这个群体的优势,美国人也对这种开放的拖拉保持着暧昧纵容的态度,毕竟,有钱赚着,那市场开放的事就慢慢来。

中国入世后转瞬二十年又过去了,分手的时候到了。美国人看着自己的一身瘡,对这个疲倦的双标游戏开始厌恶。另一边厢,中国人满脑子阶级仇,民族恨。呼喊着林林总总那些街头巷尾自洽的逻辑,开始觉得天生我帅必招妒,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如果修昔底德的灵魂能够寄宿在某块石头,或是某本书里,他一定会因跨过这千年的等待终于能够再次临世作威作福而感到喜极而泣,掩面留下一串闪光的泪珠,就像藤原佐为一样。

如果人们相信的因是错误的,这个果就一定和人们的期望背离。除非你能够永远说服自己,什么样的果都是我要的。中国人可以相信有宿命这种东西,也可以为了美好愿景追求而将之化为某种信仰,但却不能不正视ego,更不能把信仰低俗化。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无非就是历史的车轮TM再一次开始转动了。说到底,全球化是玩不下去的。或者说,这从来就不是vision,而只是个illusion。

我突然想起来,「熔断」其实并不新鲜,就是小时候常说的「保险丝」,也叫「易熔线」,是指当电路发生故障或异常,保险丝自身熔断切断电流,保护电路安全运行的一种机制。而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熔断」就是老家一楼和小伙伴们嬉笑打闹经过时,总不免心里咯噔一下内个墙上黑不溜秋的大铁盒。我爹曾吓唬我们,谁敢摸它就会当场触电死掉。

自此,每每停电,大人们沉着冷静地说着该派谁去换保险丝,就总是有个小孩躲在黑暗的墙角瑟瑟发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处于崩溃的边缘。被各种莫名死亡的恐惧支配,一直是我童年的梦魇之一。追忆至此,不禁感叹原来自己打小就是一个天生的生存者,one tough motherfucker。

Don’t Dream It’s Over

Crowed House -「Don’t Dream It’s Over」,可能是80年代歌曲中最令我难以忘怀的副歌旋律之一。

1985年,一伙假装是澳洲人的新西兰小伙成立了一个摇滚乐队,叫Crowded House (挤屋合唱团/斗室乐队)。「Don’t Dream It’s Over」于次年发行,一举夺下美国Billboard榜单第二名。

小时候不懂英文,就知道Dream是做梦的意思,配合这首慢摇旋律里有点儿悬空的飘渺,听起来总不禁让人觉着梦境横生,即「白日做梦」。于是没事就喜欢哼哼两句「Hey now, hey now」,也不懂后面「Don’t Dream It’s Over」指的是什么。

后来长大出息了,会看点儿英文了,发白日梦的日子也越来越少,某一天我突然开始怀念起这首歌。起初我尝试直接翻译,「一切都结束了,他妈的即使是在梦里」,「他妈的」是我特意加进去的,因为我对突然发现这是一首如此负能量的劲歌丧曲感到失望。会英语,严重不靠谱。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首歌的乐趣就在于「Don’t Dream」与「It’s Over」之间没有逗号。同时,约翰列侬1970年「God」的最后一句「You’ll just have to carry on. The dream is over」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情境参照物,「梦想结束」的概念瞬间扭转,变成了「不要放弃梦想,努力改变世界」,我又对英语充满希望了。

于是每个听过这首歌并喜欢它的人很自然地开始赋予他们心中对于这首歌的形象。Paul Young(保罗‧杨)与Sixpence None The Richer (啷当六便士合唱团)都对这首歌有过经典的演绎,你会发现同样的旋律却各自有着全然不同的诠释。

乐队主唱兼作词人Neil Finn曾经说这首歌实际上是他和他老婆吵架后写出来的,但他也说,「On the one hand feeling kind of lost, and on the other hand sort of urging myself on: Don’t dream it’s over」,所以给人一种「既失落,又想激励自己」的感觉。另外,「霍比特人」片尾曲「Song of the Lonely Mountain」也是出自Neil Finn。

考古学家曾认为音乐起源于语言,因为他们从来没找到原始人留下来的乐谱。但人类学家表示不服,他们说非洲部落连语言体系都没有却会敲锣打鼓,所以语言应该起源于音乐。但也许这样理解更好,如果把旋律和歌词看成计算机语言的0和1,那么当二者交互作用形成的这个难以名状的整体系统就是音乐。从这个角度看音乐真的是很高级,像极了量子纠缠,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音乐充满了力量,因为说到底人们追求它给我们带来情感上的共鸣。至少于我个人而言,即使意志沉沦,只消这一曲春梦了无恒便总能振作起来。

这首歌的大流行背景也同样有着这种比「0」和「1」明显更为复杂高级的「纠缠态」,所以人们绝望时听它,失恋时听它,甚至苏联解体时也听它。我最近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去年Netflix上映的《全裸导演》,剧中公司小伙伴筹集了八十万美金为导演签下认罪协议,当村西透的扮演者山田孝之缓缓走出夏威夷监狱时,豁然开朗的画面下渐出的正是这首穿越时光的旋律。所谓「经典」,既是许多人心中永恒的悬疑,也总能出乎意料的与时俱进。

「Don’t Dream It’s Over」到底该作何理解可能涉及复杂高深的量子力学,好在如今搜索引擎还是挺方便的。百度把它翻译成「别做梦,都结束了」,而港澳地区则有人把它译成「夢想不滅」。


其实写这篇文章,完全是因为突然看到被传了之前加入的光盐群每周荐歌活动的接力棒,这个群的氛围还算不错,虽然也没什么时间闲聊,但分享的内容质量都很高。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荐歌活动,我也不会发现原来Crowed House在今年四月举行了一场对抗疫情的线上音乐会,若果也不会出现下面这个个人译制版了。

2020 Live from home, for the “Music From The Front Line” benefit concert in Australia / NZ

There is freedom within, there is freedom without
(人生而自由,天地也无常)
Try to catch the deluge in a paper cup
(所以灾难注定爆发,冰冷高墙终会倒下)
There’s a battle ahead, many battles are lost
(前方仍有一场恶战,纵使我曾败绩累累)
But you’ll never see the end of the road While you’re travelling with me
(但你我同游便一定能坚持到底)
Hey now, hey now
(现在此刻)
Don’t dream it’s over
(不要放弃你的信念)
Hey now, hey now
(任何时刻)
When the world comes in
(现实总是很残酷)
They come, they come
(当这样的世界来临)
To build a wall between us
(在你我之间筑起一道墙)
We know they won’t win
(我们也知道胜利终归这里)

Now I’m towing my car, there’s a hole in the roof
(拖着那顶上还有破洞的车)
My possessions are causing me suspicion but there’s no proof
(虚幻的物质和财富令人起疑 苦无证据)
In the paper today tales of war and of waste But you turn right over to the t.v. page
(今天的报纸满是报道战争和伤亡 但你却偏偏就翻到影视版)
Hey now, hey now
(嘿 听我说)
Don’t dream it’s over
(不要放弃梦想)
Hey now, hey now
(此时此刻)
When the world comes in
(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They come, they come
(风雨欲来)
To build a wall between us
(高墙耸立)
We know they won’t win
(谁也不能令我们将胜利拱手相让)

Now I’m walking again to the beat of a drum
(我终于再次循着鼓声走向战场)
And I’m counting the steps to the door of your heart
(用尽力气一步步走向心中的终站)
Only shadows ahead barely clearing the roof
(只见阴影缠绕勉强露出屋顶)
Get to know the feeling of liberation and relief
(唯有如此才能体会真正的释放与解脱)

Hey now, hey now
(嘿 听我说)
Don’t dream it’s over
(不要放弃梦想)
Hey now, hey now
(此时此刻)
When the world comes in
(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They come, they come
(山雨欲来风满楼)
To build a wall between us
(斑驳老墙几时休)
Don’t ever let them win
(不放弃 荣光便终归这里)

新版天朝通宝

基本上,我是个极度见异思迁的人。许多人觉得“方便好使”、“喜欢离不开”的东西,在我眼里尽是些玩一玩就算的玩意儿。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在这片神奇土地上即将发生的每一件大事产生兴趣。除此之外,我还是个极度厌恶风险的人。所以学习如何发现风险就成了我的一门长期必修课。于是在此起彼伏的吃喝拉撒和瞬息万变间,我开始对这个叫做DCEP的玩意儿产生了兴趣。

DCEP (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 Payment),即是中国央行数字货币。对于DCEP的定义,摘选MBA智库百科

DCEP是中国央行基于区块链技术推出的全新加密电子货币,即央行数字货币。DCEP将采用双层运营体系,即人民银行先把DCEP兑换给银行或者是其他金融机构,再由这些机构兑换给公众。DCEP的意义在于它不是现有货币的数字化,而是M0的替代。它使得交易环节对账户依赖程度大为降低,有利于人民币的流通和国际化。

推行央行数字货币对金融市场和货币政策的影响主要有三点:(1) 数字货币的运用或帮助央行对货币供应量及其结构、流通速度、货币乘数、时空分布等方面的测算更为精确,从而提升货币政策操作的准确性。(2) 助推人民币国际化:由于央行数字货币采用账户松耦合形式、减少了交易环节对账户的依赖度,由此带来和现金一样的流通性和可控匿名属性,有助于推动人民币在更广范围内的流通使用。(3) 打击金融犯罪:在可控匿名机制下,央行可以对掌握的交易数据进行分析以实现审慎管理和反洗钱、反逃税、反恐怖融资等监管目标,提升金融监管效率。

“美元霸权终结者”、“数字经济新枢纽”、“社会改革急先锋”、“世界金融格局的重塑者”……如果将市场对它的美好向往打印成册,多半得用走一整卷卫生纸。总之,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公开推动并确认发行的主权加密货币,好像很牛逼。

人永远无法预测事情最终会变得如何,但这不影响我们去判断那些可以被确定的事 (focus on the certainty)。央行数字货币,是一场实现人民币双轨制的复辟运动,是一个全球最大金融实验的2.0版本。它最重要的目标,是解决和应对未来的超级通胀,以及在此背景下实现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稳定。

在理解DCEP之前,明白它横空出世的背景是必要的,也即所谓的“大气候”。明白人看事即是看“势”,绝大多数中国人看不见世界和中国脱钩的“趋势”已经成立,也更没想过下一场“大萧条”会发生在中国而其他国家只是“衰退”,除去金字塔顶端那九千万,这样不明就里的人们也有1.3 billion。简单来说,没完没了的烂日子开始了。很多人不信,不信也不想相信。虽然的确有那么一撮心理素质足够好的tough motherfucker,好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但当雪崩来临时大部分人仍然很脆弱,为此,政府很焦虑。

Mundellian Trilemma

就像美剧《Walking Dead》中一手创造Woodbury圈养着一票末世幸存者的悲情人物“总督” (Governor) ,为了让社区人民感到幸福安全甚至有希望,Governor必须不断地用谎言堆积和用情绪煽动来维持统治,我说他悲情是因为他是玩独裁被累死的。由此可见,如果愚民是每个国家永恒的政治命题,为了如何让人觉得永远幸福安全,美好生活蒸蒸日上就足够让人殚精竭虑伤透脑筋了。中国长期积压的楼市、债市、汇率问题,形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三角。如何做到既要又要还要,从这一点看来,DCEP可谓用心良苦。先来看看DCEP的特点和它的应用推演。

  • 中心化:现在的钱放在银行,银行是中间人,中间人受制于央行,但实际上中央并没有办法实实在在的真正随时掌控银行和市场上的钱。DCEP就是央行直接把钱放进你个体的钱包,也就是收单路径中,从设计上数据直接去到中央而不是银行。
  • 无发钞成本:数字货币好处之一是免除实物货币的诸多费用成本,但也只是印钱存储运转流通回收等费用被省掉了,取而代之的成本费用将在商业交付中产生,也即某些大平台承担新中间人的角色。当然为了中心化这一条原旨服务,这些平台就必须控制为国有,比如BAT这些公司。这里面实际上是一种新角色的转换和赋予,至于里面的商业逻辑如何影响成本费用,that’s something unknown.
  • 完全监控:DCEP拥有毋庸置疑的可追踪性,对金钱流转的流向追踪将一跃实现24/7,等于你的每一分钱,mother matrix全能看到你怎么花,而不是像现金交易一样无法追踪。这个特别好理解,毕竟腾讯阿里早就把我们底裤都看光了。

央行数字货币的应用会是一个过程,首先政策规定所有渠道都需要接入接口,但是要让人乖乖把人民币换成1:1的DCEP,就需要许多不同的应用场景来完成,这些应用场景少不了微信、支付宝、京东,和字节跳动等国民级平台的接入和协助,他们势必深度参与DCEP技术路线研发和形成发展方向。同时这些平台也进入新的跑马阶段,谁能在这条新赛道上Runner Runner一马当先就很大程度取决于应用场景的创造能力。在这个过程中,商业支付收单路径中的设备维护、系统维护,人力服务等都将产生庞大的费用,DCEP载体产生的费用成本会如何影响它在商业支付过程中的商业逻辑就要拭目以待了。当然也不用担心银联这类公司会倒闭,它们会参与进整个链条里做些轻松而简单的活,谁让它们是国企呢。

总而言之,从DCEP落地运行的Day1开始,借助各种不同应用场景的威逼利诱,人民的币将在人民的主观能动下悉数回笼中央。中国人民,在经历了史玉柱二十年来脑白金宣传广告的狂轰乱炸后,终于将彻底体会到什么叫“今后商家不收钱收钱只收DCEP”。人们不禁想问,DCEP到底能干些什么?

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谁要购买进口产品必须得使用外汇券,这玩意儿在当时还不是谁都能随便拥有的东西。虽然DCEP与此有所不同,但承担的角色仍然未变。假设人们最担心的是,中国的楼市原地爆炸,那么为了响应主席“住房不炒”的号召,政府现在规定,以后任何人任何物业房产出售所得必须进入DCEP,因为它等同于人民币,任何人不能不承认它的法定货币属性。但唯一一个不同的是,DCEP不可以用来换黄金、钻石、古董,以及某些特定产品。要买房子,没问题,都得使用央行数字货币。假设我们要成交一栋价值10万/平方米的房子,很贵吗?我们来看看,全国人民九成拥有自用物业,人民财富八成被锁在楼市中。卖家10万/平方米买的,我就照样10万/平方米接下来。反正买来住的怕什么?打开你的手机看看,¥23.买菜、¥45.买五花肉,¥7,000,000.买房子,你的钱从此都带着后缀,因为政府都规定必须使用DCEP来成交。担心楼市爆炸,从此便是杞人忧天。

更妙的是,鸡蛋可以在一年内涨价一倍,也即是楼市可以不爆,生活日用品却蹭蹭地疯涨,你可能根本感觉不到。就算有一天你觉着你不需要那么多带着后缀的买菜买鱼买鸡蛋钱了,或者你干脆横竖看不惯DCEP,总之你想要人民币了,没问题。你会看到手机上有一个牌价,上面显示DCEP兑换CNY可能是1.2、1.5,或者2。对了,记着留些钱在DCEP里,那些卖菜卖鱼卖鸡蛋的商贩可能只收DCEP。

如此一来,楼市房价的下跌就可以和真正人民币的币值分开,因为它可以通过DCEP与人民币之间的浮动汇率来进行调节,从而避免因楼市暴跌引出的债务怪兽而导致的超级通胀。而同样重要的是,由此人民币在外部环境中的国际兑换可以继续维持,因为它将不再受国内通货膨胀的影响。这个通胀并不是消失了,而是通过一种技术手段,把它锁死在人民的房价和物价之中。假使届时中美贸易协议仍在履行,DCEP还能够满足Phase-1中保持人民币对美元相对稳定的协议条款,简直完美。如此,人民币重回双轨制 (1994年朱镕基改革银行前),为的就是政府能够处理内部通货膨胀和楼价暴跌的影响。

当然你也仍然可以说,中国的房产物业在此之前就早已丧失了美元流动性,因为国家外汇管理局早就给人们上了配额的枷锁,除非你有喝风屙烟的本事,或者愿意冒着风险结交几个地下钱庄的倒爷兄弟,否则你是无法将你的“资产”变现成国际间流通的“资本”的。不能国际流通的“资本”就不是真正的“资本”,而不能变现成真正“资本”的“资产”诚然也称不上什么优质“资产”。国家一直通过严格的外汇管制来实现这种对资产流动性的封锁,但这还不够。所以时过境迁,鸟枪换炮。DCEP的崛起势必带来更加严苛的金融闭关,即便绝大多数中国人对此无感,也无法否认客观上人民币存在平行世界的违和感将越来越强。什么意思呢?假使你香港银行账户里有70万人民币,银行仍然可以保证给你7:1的比例来兑换成10万美金。同样的事情换作你那身在大陆的的远房表弟,他内地银行户口里的70万人民币将不得不因为层出不穷的应用场景逼着他把钱换成DCEP。即使你有一个倔强的表弟,也不得不举手投降,因为政府将会给出一个时限,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不换成DCEP的人民币将变成废纸。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危言耸听,但事实上极少有人会明白这里面的可怕之处。当然,大城市里总会多一些对此感到厌恶恐惧的人,但比起除大城市外的绝大多数地区也无非只是沧海一粟,毕竟在一个群情高亢的时代,要让绝大部分人的钱换成DCEP根本不需要太多花招。

由此可以参考印度废钞的启示,这就不得不提DCEP应用后的另一个效果,即一旦DCEP落地,本来在市场看不到的海量资金就会扑入市场,引发通胀。继而在这种通胀预期下,有钱人及贪官为能继续保藏价值,会将苦心隐藏的存量资金打入实物市场,楼市将被托住,同时古董、字画、钻石,黄金实物市场也将升温。数字时代的贪腐方式将彻底转为对实物市场的拥抱。如果印度废钞只是做到了清理贪腐烂脓的切割 (切完照旧),那DCEP显然更绝。这是每个人头顶悬浮的一把激光镭射刀,只要姿势不正确就切你一刀。因为DCEP对你的每一毫子儿都有着绝对的掌控,某天起你的钱再也藏不进枕头,也再也不能塞进你床底鞋盒里的臭袜子了。

原本你的是你的,虽然它也可以变成是我的,但要把你的变成我的得需要繁杂的步骤,这个步骤现在精简了,变成了一个按钮。在完全应用的场景下,DCEP对金钱的绝对掌控将史无前例,如果你能理解这对一个成熟的公民社会意味着什么,也许你就能理解为什么西方一直不搞美元宝和美特币了。

在我有限的传统金融认知范围内,DCEP只增加货币存在形式,称不上是个创新。它只算是个舶来品,把旧时代的东西换上新时代的壳。清朝沿袭明朝的货币制度发行白银和制钱 (铜钱),两种货币具有同等合法性同时流通。民间小额零星交易使用制钱,外贸兵饷大宗交易使用白银。清初规定白银与制钱法定比价为白银1两合制钱1000文,一直维持到1820年,此后西方走私鸦片抵补贸易逆差,导致白银大量外流,银贵钱贱。到1840年,白银1两易制钱1600有零 (+60%)。个体手工业和农民买进大宗交易用白银卖出小额交易收制钱。利润总赶不上银钱比价波动,利益严重受损,“终岁劳作,薯芋充粮”。舶古通今,杂糅加工,作为本朝制造业强国真正的“核心能力”,央行数字货币,无非是新版的“天朝通宝”。

DCEP将给计划经济时配给每个居民的消费需求提供完全的应用工具,疫情来了你家几口人买多少菜需要多少钱全部由国家直接给你转账就可以了。中心化结构最大的意义仍然在于内部统需,反而可预见的对新市场风口乱象的失治,及技术安全手段的风险失控而招致的市场损失,轻则有限影响,重则撼动主权信用,谁让你把它和人民币背书绑一起呢?

最后,列举几个DCEP落地过程中和后续在社会上可能引发的乱象和陷阱:

  • 号称DCEP矿机销售(已发生)DCEP域名抢注炒作(已发生)
  • 围绕DCEP的假代币与资金盘炒作,假冒甚至直接冠名DCEP
  • 用虚假DCEP域名或APP吸引注册与法币互换充值
  • DCEP形态的传销老鼠会
  • 以拼多多天猫京东为山寨模型的DCEP SHOPPING MALL APP
  • 铁锤与市场净化潮

总之,人民币转账去DCEP是没有少一个子儿的,但当人们用DCEP买到的东西少了一半时,还能明白过来风险在哪儿吗?

百年未有之大赌局

人们说挥霍时间是无能的人唯一能干好的事,毕竟社会成功人士的一大标志就是我比你花更多时间在埋头赚钱。由此我总产生一个错觉:“我很忙,我没有时间”。虽然承认自己的无能并不可耻,但可耻的是我真的很忙真的没有时间,却也没有因此而真的赚到很多很多钱。

于是,在我每天碌碌无为却也仍能有时间关心天下大事捕风捉影的当口儿,手机上弹来一则群消息,一个关于金将军生死的赌局。我蓦地弹起挺直了腰。就像山鹰看见了兔子,豺狼看见了羊,身后沙发上瘫软的印记似是我伏击过的草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是成功的味道。

有关金将军的行踪猜测近来不绝于耳,各种内幕放料层出不穷,当事国有意回避话题的闪闪烁烁,更为东北亚局势增添了一层诡谲的纱。心脏搭桥失败之说一时甚嚣尘上,人们意识到金将军可能真的挂了。朋友圈开始流传一些段子,大家也顺理成章地对金妹妹产生了更大的兴趣。于是我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朋友圈稀缺的(国际)政治话题,一个泰国球庄在另一个马尼拉倒爷的朋友圈下留言:金昨死明官宣。精简凝练的六字电码甚至标注了时间戳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特务气质尽显。就连电话那头问起我那爱八卦的爹,他也竟平和地说,哦,死咯叻(死了呀)。

然后,我就在4月27日看到了这个赌局。这个赌约是这样描述的:“本月底之前官宣是否坐实金将军作古,‘是’即1赔2,‘否’即1赔0.4,取最先发生时间‘朝鲜官宣金将军生死存证’或‘2020年4月30日22:00’为截止时间”。有意思,很少有人或公司愿意公开呈现这样的合约。它的隐含概率是这样的:

Private GameOddsBookmakerFair
3.00033.33%31.82%
1.40071.43%68.18%
Implied Probability of the “Private Game”

庄家的Margin是4.76%,差不多等于Oddsportal.com上英超盘口的水位。一般这种冷门赌局,总价不超过110%就算很良心了。也即是说如果市场上真的存在这么一个赌局,那最起码它玩得过,因为利润抽水相对比较低。同时,这个赌局吸引我的地方在于时效性。如果把赌局理解成一场球赛,那么它也有上半场、中场休息、下半场与伤停补时,但政治博彩的时间周期总是更长,例如一场总统选举或者一项立法议案,都早早就开出盘口,体育球场上的90分钟投射到人类的政治周期,可能就是一年甚至更久。除了博彩公司想多平衡彩池,其实就是因为效率低下,由此可见,毁灭地球的一定是政客。

因为这是一份为期3天的超短期政治赌约,赌的是朝鲜官宣的结果。而参与的事件可以分为两组,殒命和存活,官宣和不宣,两两组合,在我眼里它是这样的:

Private GameEventBookmaker
P(殒命官宣)33.33%
Σ P(殒命不宣or存活官宣or存活不宣)71.43%
The Events of the “Private Game”

也就是说,你不光要对金将军的生死问题做出判断,还得对朝鲜政府运作机制做判断,而且这个时间期限只有三天。要了解一个选择的价值,必须先了解这个选择映射概率空间里呈现出来的价格,只要预期概率比这个游戏给出的33.33%或者71.43%高就买得过了,也就是你算概率比别人算的更准,买便宜了。

那么政治概率到底能算得准吗?体育比赛中有大量基于过去结果的统计数字,也有无数的数据公司每时每刻在监控着赛场相关的一切。但回到现实,政治就显得太寒碜了,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可靠数据。根据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夜的隐含概率,直到进行投票计数,投注赔率才能与现实同步。

从历史数据看到,当晚特朗普的隐含概率一度曾跌至8%,也即赔率曾经飙升超过12.500,这代表市场交易者当时非常怀疑特朗普的优势。之后特朗普在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等其他摇摆州表现良好,在密歇根州和威斯康辛州等地的表现也远好于预期。没过多久,希拉里的隐含概率就暴跌至10%以下,特朗普则飙升至90%以上,两位总统候选人在市场上换位,只用了三个小时,而实际改变世界趋势的交叉确认仅仅用了17分钟。这就是政治博彩的不确定性,仅仅因为特朗普当晚跌至8%的谷底并不意味着一切就已尘埃落定。如果将此与同年的欧盟公投之夜进行比较,会发现这种博彩交易市场上的绝地反转如出一辙。留欧的选项在周四时仍是赢得公投的压倒性热门,但却在周五的凌晨迎来了反转。

政治博彩给我最大的启示,可能就是这世界充满了谎言。假如有一家公司号称可以给政治事件进行统计分析,也许有公司会尝试订阅它的数据,但更可能因为很快被市场发现这些数据偏差太大,最后就无人问津。这不像体育比赛,公开透明的规则下的快速反应有模式有规律,而政治活动的主体是人,是人就会撒谎。这就是民调常常失效的直接原因,毕竟你永远无法给说谎带来的期望偏差订一个标准。就像那句美国谚语,Lies, damned lies, and statistics.

回看金将军,我打算找找类似的赌局。可就连睚眦必报肚里长牙的PaddyPower都没有这么个标的。这不太可能是爱尔兰人的一个疏漏,而是没人敢随便开罪独裁者,因为就算金将军是Deadpool的影迷,也绝不希望看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Dead Pool。何况交易所也没多少人真的愿意交易,它的公开信息实在太少了。好在最后,我还是在PredictIt上找到了类似的合约,它的描述是“金将军是否在今年末仍是朝鲜最高统帅?” (Will Kim Jong-Un be Supreme Leader of North Korea on Dec. 31?),这还是一个始于4月28日的新合约,很隐晦了,干得好。

PredictIt由于采用类似Betfair Exchange的交易所模式,只对盈利抽头和提款征收手续费。注意到它对所有交易设置了$850的限红,我是没有账号的,但如果只有美国公民才能实名注册的话,即是它尽可能赶走对冲套利,希望市场价格尽量不受影响从而比较真实反映交易市场的态度和热度。

The Price-Volume Chart of “Kim still N.Korea Leader 31.Dec?”

这个合约两天以来一小时成交价大致在($0.59-$0.65, $0.35-$0.41)浮动,当然这只是目前参与这个市场的交易者认为(妥协)的价格,打字这当下Buy Yes的价格是$0.65,Buy No的价格是$0.38。但这两个价格无法反映出真实的市场概率,也有人直接就用平均中间价来算。如果Buy Yes和No的两边Volume的比例权当一比一,画成线大概就是这样,交叉点E算是比较准确的真实市场概率,这里E对应51.18% ($0.518)。也就是说,PredictIt截至目前,“金将军到年底都能够保有他的铁王座”的真实市场概率为51.18%。

Market Cross-Price

有鉴于这个合约创建的时间是2020年4月28日,完全可以说它就是在全球关注朝鲜诡谲的形势下应运而生的,新版恩恩去哪儿了。但人家这个合约期限有8个月,而且包含的事件更广。它在我眼中大概可能是这样的:

PredictItEventMarket
P(保有王座)51.18%
Σ P(健康风险下台or非健康风险下台) M,M=May, Jun, …, Dec48.82%
The Events of the “PredictIt”

上面“否”的事件中列举了两大主要导致王座失守的原因:“健康风险”和“非健康风险”,这里的“非健康风险”当然包括:“政权解体”、“权斗失败”,甚至“突然想不开不想干了”等等,但为了方便对照就干脆只以健康为分水岭。假定“健康风险”与“非健康风险”的权重比例是相等的,那么在这个集合breakdown里,描述为“因单月健康风险导致的下台”的市场概率记为P(健康风险)m = 0.4882/2/8 = 3.05%

理论上,由“健康风险引致的下台”包括殒命和存活两种情况,那么P(健康风险)m > P(殒命)m,由于这里讨论的“殒命”会带来“下台”的结果,所以要默认这个“殒命”是“殒命官宣”而不是“殒命不宣”。事实上“殒命不宣”可以实际发生,但将导致结果为“是”,所以会被归入“是”的事件集P(保有王座)中去。梳理一下,P(健康风险)m = 3.05% > P(殒命不宣)m,感觉很清晰了。虽然写到这里,我也不禁觉得真几把被我搞得有点复杂。

如此一来,能够看成从PreditIt得到一个新的合约姑且记作PreditIt*,这是一个潜在的虚拟合约,再假设我把原本那个私局也延长成一个单月期限的,那么放在一起就会是这样:

P(殒命不宣)Odd 11- P(殒命不宣)Odd 2
PreditIt*<3.05%>32.78>96.95%<1.031
Private Game33.33%3.00071.43%1.400
Comparison of Two Contracts

这两份合约将会承诺我无风险的回报,因为如果用它来套利的话,会是这样的:

OddsStakePayout
Original Bet1.4$100$140
Hedge32.78$4.27$140
Total$104.27$140
Hedging Profit$35.73
Arbitrage Calculate for Hedging $100

这是在告诉我,当我每在这个群私局中“否”的选项中投入一块钱,就能够从PreditIt*这个合约“是”的选项中稳定套出三毛六。我现在微信上正好有一万块,等于可以套出三千四,不不不,这是天赐良机,我还有银行卡,我还有股票,我,我他妈很快就从Illusion中醒来,就像水里的一串屁泡。虽然上天没有赐给我一个这样的盘口,但我还是得到了有价值的比对,在甚至故意拉长私局周期的条件下,此刻金将军“殒命不宣”的真实市场概率小于3.05%,而与之相对立的“否”则高达96.95%以上,这样看来这个私局提供的71.43%,显然太便宜了!

忽然,我又想起朋友圈那神秘的六字电码,它似乎在提醒我,人们总是愿意疯狂投注那些可怕的消息,但一涉及到死亡,没有人去清楚信源的可靠性。诚然,在实践检验真理前,政治博彩显示的数据也并无特别意义,人类社会本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果政治的底色就是谎言,太较真的人最后都得疯。理智在这一刻,似乎又重新回到我身上。但是,滚他妈蛋!谁也无法阻止一个已然洞察天机的我,因为我命有此财。我了然于胸又信心满满的,向着私局发起人,投注了一百块!

好了,我有点累了。接下来我打算躺到床上去思考一下我是否真的很忙和真的没有时间,当然如果谁有线索,欢迎来信告知。重酬,因为我很快就要发财了。

What happens in Wuhan stays in Wuhan

最近因瘟疫而产生的各种争执可谓多如牛氓,沸沸扬扬。其中,就争执病毒名称该不该叫做“武汉肺炎”可谓闹得不可开交。要解决分歧,首先咱得理解分歧在哪儿。这个问题,其实包含了几个不同层面的诉求和争执,“武汉肺炎是不是一种歧视”,“肺炎的发源地归属”,还有“禁止称呼武汉肺炎得用学术名词”。复杂的一比。

要搞清楚“武汉肺炎”是不是一种歧视,不如先来看看历史上的病毒家族。马堡出血热病毒,爆发于1967年的德国马堡;伊波拉病毒,最早爆发于1976年的刚果伊波拉河流村落;日本脑炎,于1934年在日本首次发现;亨德拉病毒,于1994年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郊区的亨德拉的赛马场爆发;立百病毒,于1999年在马来西亚北部立百新村的猪农间爆发;中东呼吸综合征,在2012年中东地区首次爆发;就连2015年中南美洲大爆发的寨卡病毒,也是早在1947年在乌干达的寨卡森林里的猴子分离出来的。诸如此类,1918西班牙流感、1968年香港流感、2003年福建流感,无不是于病毒首次被发现或爆发的地点有关。可见以疾病爆发地来命名一个疾病,一直是医学界的一个约定俗成的传统而已。那么,这种命名传统是否很恶俗很歧视,充满了对属地的偏见,和所谓不知道哪里来的偏见呢?

恐怕根本连一点点歧视的意味都没有。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让人们纪念当初瘟疫爆发的地点,去反思,去铭记教训。这他妈分明是件特别沉重的事儿,怎么就和歧视沾边了呢。有人会因为日本脑炎,就觉得日本人都是脑残吗?有吗?没有。有人会因为德国麻疹,就歧视德国人吗?有吗?不曾有吧。有人会因为香港脚,就歧视全香港人的脚丫子吗?有吗?

这个,可能还真有,有且仅被中国人歧视。毕竟真菌感染只喜欢盘踞在暖湿的南方,没能冲出国门走向亚洲,老外至今还不知道香港脚是什么,他们可能以为,这是Kung-Fu。

至于禁止称呼“武汉肺炎”而改用学术名词,若然如此,西班牙大流感应该立刻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从历史中抹去,改称“1918H1N1”;香港流感应该叫“1968H3N2”;福建流感应该叫“H3N2+H5N1”;亨德拉病毒叫“1994HeV”;立百病毒叫“1999NiV”;马堡病毒由于也许受到生物界的冷落,没有一个现代感十足的名字,但也仍然坐拥“维多利亚湖马堡病毒属丝状科单股反链病毒”这么一个霸道的名字。总之,谁要是不喊学名,要么是傲慢与偏见,要么就是不学无术。

那么,“发源地归属”重要吗?马堡出血热病毒,来源于乌干达品种为Cercopithecus aethiops的一批实验猴,德国科学家为了研制小儿麻痹症的疫苗进口了这批带着病毒的猴子而不幸中招,应该改叫“乌干达猴子病毒”;中东呼吸综合征,目前普遍被认为来源于骆驼,看来应该改名叫“骆驼病毒”;伊波拉病毒,被认为最可能的宿主是果蝠,那就叫“果蝠病毒”好了;日本脑炎显然配得上“蚊子病毒”的桂冠,但是先来后到,登革热表示不服;亨德拉病毒曾一度真的被称为“马科麻疹病毒”,后来还是被重新命名为亨德拉病毒了,未解之谜。立百病毒宿主是果蝠,却和亨德拉病毒高度同源,果蝠与马顿时面面相覷;对了,“武汉肺炎”据说也是果蝠,果蝠突然感到忧从中来,肩上的担子霎时重了二百斤;事实上,大多数病毒现世的时间,已历数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万年,人类对病毒的探索之旅可谓况日已久,但大概还算是襁褓阶段。那么根据物种起源与大陆板块漂移学说,我看干脆都叫“非洲病毒”一了百了。只要晓之以理,聪慧明达的非裔世卫总干事谭德赛,是不会不答应的。又或者,还是咱们中国的叫法简单粗暴,禽流感、猪流感,差不多等于“鸟鸟病毒”,“猪猪病毒”的意思了。看来通俗好记,才是硬道理。

但是必须强调,中国政府既然规定大家不能叫“武汉肺炎”,得叫“新型冠状病毒”,那咱在中国就绝不叫它“武汉肺炎”。道理很简单,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中国人去一美国餐厅吃饭,结账不给小费,可以吗?可以,如果受人白眼于你如浮云。内地开车靠左行驶,到了港澳得换成靠右,真不爽,不靠右成吗?也可以,如果车毁人亡于你如浮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共厕所禁止冲凉,鼎泰丰点不了麦当劳。你问我为什么?四个字,政府规定。如果你仍就将信将疑,我只能相信,你一定很无耻。

我喜欢无耻,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公共厕所必须要求饭前便后要洗澡,鼎泰丰会用大数据扫描我吃麦当劳的频率来给我打折,一个无耻而又充满善意的世界。可在残酷的现实里,他们都各管各的,各自着冷漠。好像不在属地就不受控制,Fucking simple as that.

所以,再次提醒小伙伴们,在中国请记得改口叫“新型冠状病毒”,既然人家把这当政府规定,那么这就是最基本的尊重。但是咱也必须知道,在中国以外的世界,各人走各路,各人说各话,各人也做各事。

何谓令外守己之制,而不令己守外之制耶,岂非霸道,可乎?

中国的年轻人,总是苦大仇深,似乎天生使命召唤,或是和这个世界有着深深的误会。要不然,是不是“被误会”了(misunderstood to misunderstand)?要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两种人。不是这个“群体”认定的就是正常人,跟“群体”意见不合就要扣顶帽子。不吃麦当劳,就很Anti-America吗?但是又他妈很喜欢喝可乐,怎么办。不爱吃生鱼片,就算反日了吗?但是又好喜欢吃拉面,怎么办。这人如果是你,不如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办,这社会会把你分成哪种人?然后,一分手女朋友就能把男友归为渣男,一辞职老板就可以说下属是个傻逼,一没钱民众就能怪政府无能。这种逻辑完全不需要思考,又快又有立场。你批评我写文章很烂,我就说你不懂文学。简单好用,不是么?

将此世界一分为二者,乃畏君知世有数种者。故凡不认同者,皆归恶类。因为这样玩,就比较方便拉拢你,操纵你。

“武汉肺炎”只是一个代号,这个代号是对中国人的警示,也是对全人类的警世。所以这不是要不要改名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忘记的问题。几十年后,子子孙孙来到武汉,他们会以一种很敬畏的心,来纪念说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一批英雄为人类而战,这是一座英雄的城市。如果后世能真正铭记教训,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但如果人们是健忘的,又或者,政治遮羞促成的换代号是让人更容易忘记,那还是别改“武汉肺炎”这个叫法了,这就是以地名来命名疾病的好处和善意。

说到底人们还是应该多一点坦然。What happens in Wuhan, stays in Wuhan.

规律的沉思周期有益健康

足不出户已余月,突然发现,最近自己常常一坐在马桶上便陷入沉思。我用“突然发现”这个词,是想说明我平时的沉思环境有所不同,且频率较慢。其实厕所里沉思,别有一番滋味,末世的氛围甚浓。每当这时,我总是会幻想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什么样子。

人类文明的过程就是武器升级的过程。武器,即是人类用来系统性杀人的工具。最早是冷兵器,然后是枪炮热兵器,继而是坦克飞机装甲武器,然后是核武器,一层一层升级。人类的武器升级和每一次的战争可能有一种必然的相关性,即是:上一次战争末使用的武器,一定是下一次战争开端使用的武器。

1883年,“马克辛重机枪”被英国爵士马克辛(Hiram Stevens Maxim)发明并注册专利,1885年马克辛在展示机枪使用后成立公司进行销售。“马克辛重机枪”的射速是550-600发/分钟,这令当时各国的武器专家普遍认为这种武器的发明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极高的射速会过大的消耗和浪费军事资源,太他妈浪费了。所以最初的采购,仅仅是为了宣传居多。第一个采用“马克辛重机枪”的军事单位是1889年的新加坡志愿军,随后这款武器开始在英国军队中配发。“马克辛重机枪”真正初露头角是在1893-1894年的第一次马塔贝勒战役,英国以50人的军队操作四挺“马克辛重机枪”击退了5000祖鲁人,开阔地形的机枪火力网足以瓦解任何步兵冲锋的意志。英国诗人兼爱国主义者海莱尔贝洛克当时骄傲地写下:“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已经有了马克辛,而他们没有” (Whatever happens, we have got the Maxim Gun, and they have not)。想来眼下疫情蔓延全世界,在此之前的某些国内小粉红,也大有英国诗人的风范啊:“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已经有了Coronavirus,而世界(还)没有”。

真正让“马克辛重机枪”登上历史舞台的标志性战争,是1904年爆发的日俄战争,俄罗斯帝国陆军总共购置了500挺“马克辛重机枪”,旅顺防卫作战中配合由铁丝网和壕沟精心设计的阵地,成了日本陆军的屠杀绞肉机。他们的做法是,不瞄准敌人,只从不同角度和高度进行交叉扫射,建立一个Crossover的火力网,导致仅旅顺其203高地,死伤日军五千人,这场战役从此为“马克辛重机枪”登上世界舞台中央拉开了序幕。随后,它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最主要的武器之一。由于马克辛的投入使用,战场上双方士兵谁都不敢抬头,以至于当时的战争形态就是堑壕战,也即是只能挖战壕对峙。对马克辛实战意义的误判,足以证明所谓的专家眼光,往往只代表了旧系统的迂腐,欠缺真正的Vision。

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临近结束,坦克和飞机出现。坦克在最初的形态,就是个“大水箱” (这也是它”Tank”的由来),世界上第一辆Mark I坦克在1916年服役,每小时行进速度只有5公里/小时。坦克的出现是为了克服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战场上僵持不下的堑壕战局面。但是当时的坦克表现差劣,不可靠,也没有独立的悬吊系统。而最初的飞机,竟然是木制的,飞行员甚至直接掏出手枪在空中互相射击,你他妈能想象到这样一幅画面吗?

在战场的另一条线,1886年,德国首次人工合成纯净的芥子气,于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率先在比利时的伊普尔地区对英法联军使用。并引起交战国纷纷效法。当时身为巴伐利亚步兵班长的希特勒还曾被英国人的芥子气炮弹毒伤,眼睛暂时失明。第一次世界大战,因毒气伤亡人数达到130万人,12000吨芥子气被消耗用于战争。

那么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后如何呢?德国名将古德里安,定中悟到了坦克的运用与编组诀窍,随后第三帝国便在此战术下发动“闪电战” (Blitzkrieg),飞机坦克第一次集团化作战。很快,德国便凭借其制空优势和地面机械化部队横扫欧洲,开创了立体战争的现代战争格局。1941年,德国纳粹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业化屠杀犹太人,在欧洲启用毒气室,利用氰化氢和一氧化碳定期进行大规模种族清洗。同为轴心国的日本陆军,也在中国东北地区设立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并在中日战争初期的淞沪会战、徐州会战、衡阳战役等大规模战役中投入使用芥子气造成大量伤亡。那么,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以什么方式落幕的?美国向日本扔下两颗原子弹。

现在军事界相信一个学说叫做“恐怖平衡”,因为核武器威力太过恐怖,任谁都不敢这么干,因为没有赢家,有实力的国家签核不扩散协议保证大家遵守游戏规则。你信吗?

1899年,波兰有个人叫做 Ivan Bloch (1836-1902),他除了是个银行家和铁路金融家外,私底下还是一个业余军事家。他写了一本书,叫做《未来战争的技术经济和政治诸种方面》(《The Future of War In Its Technical Economic And Political Relations 》),他的主要论点如下:

  1. 新武器科技(火药、改良来福枪、马克辛)使得军事中的步兵和骑兵冲锋是过时陈旧的。战争中强大的力量将会是一个壕沟战,而且闪电攻击和决定性的胜利可能会和过去一样。经过计算,拥有壕沟的一方将超越公开向地面推进的步兵四倍的优势;
  2. 工业社会将会必定借由委任大量军队决定结果性的僵局,这种战争没有办法很快打完;
  3. 战争将会演变为一场工业权力的决斗,经济全盘损耗,这种环境下将导致饥荒与动乱、疾病、社会组织的松散与自下而上的革命。

综上所述,这本简称《未来战争》的书准确的预言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将出现堑壕战,并且说明如果将来发生战争,形式上一定是“持久消耗战”,并由此将引发社会政治革命,看到他的预测有多准确了吗?消耗战、堑壕战,并由此引发一系列社会政治革命,俄罗斯十月革命,德国魏玛革命,全中。当然,后来他还预言:“由于重机枪火炮的出现,将导致恐怖平衡,我所预言的那一场战争永远也不会发生”,结果不到20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响了。“恐怖平衡”什么的,脆弱无疑。“恐怖”,说穿了是没有办法真正“平衡”的,我拿着刀子威胁说杀了你哦,你拿着刀子威胁说杀了我哦,世界就和平了吗?现代人对核武器的理解,非常有可能还停留在上世纪70-80年代,sometimes naive。所谓一条条专家站出来反驳的理由,只会被一次次拿来进行改进和调整的参考。50年代美国就开始部署战术核武器,90年代俄罗斯已重点发展了更加实用的低威力战术核武器。截至目前,已知就有:核炸弹、核地雷、核榴弹、核水雷、核鱼雷、感生辐射弹、冲击波弹、三相弹,伽马射线弹,各式各款应有尽有,总有一款让你完蛋。所谓的“核不扩散条约”,根本无法维持成立。所以下一次世界大战,大家会互相扔原子弹吗?我的判断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而且,连生化武器也会一并升级使用。

孟子说春秋无义战,人类总觉得战争有正义的理由,殊不知这只是一种生物学现象。人类的战争只是在不断地演绎这种生物学现象,以不同的道德概念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而已。但说到底,它都是无义的,你看着地上两拨蚂蚁打架,会说哪一方是正义的吗?想象一下不久的将来,二十年后,也许是十年后,无论怎样,一想到下一场战争,“核冬天”绝不会迟到,就不禁悲从中来。沉思至此,有些用力过猛,我悲愤地闭紧双眼,捏紧卷筒纸,向这个世界投下了今日份的“胖男孩”。

It’s only about when, not how.

Slow is smooth, smooth is fast

There’s a saying “slow is smooth, smooth is fast.” Those who react quickly without thought will make mistakes. In the span of a week, the market went from all-time highs to a full panic.

Slow is smooth, smooth is fast. A saying that originated in the US military, we can also called it “慢则顺,顺则稳” or maybe kind of “欲速则不达”. It has a core concept that applies to a wide variety of situations. The idea is that when we rush and try to do something quickly, we will find ourselves becoming “all-thumbs,” fumbling, making mistakes and the end result is inferior and slower than if we had not rushed at all.

武汉肺炎的知与不知

值此肺炎肆虐全球之际,在此用拉姆斯菲尔德模型分析武汉肺炎的风险,看看究竟如何才能做到可防可控。

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 (Donald Henry Rumsfeld),曾领美利坚合众国第13、21两任兵部尚书、小布什内阁中最著名的鹰派、雷厉风行的政治巨星,美军转型总设计师,以及一连串闪亮的头衔。当然,最差防长、不苟言笑、横行霸道、飞扬跋扈、刚愎自用,伊拉克头号战争贩子,诸如此类的世俗标签,也总是与他如影随形。《时代》杂志曾称,拉姆斯菲尔德活着就是为了战斗,就像鲨鱼游泳只是为了寻找食物一样。

2002年,美国以伊拉克政府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支援恐怖分子为由计划对伊开战。2月,时任国防部长的拉姆斯菲尔德在新闻发布会上对有关证据解释道:

“据我们所知,有“已知的已知”,有些事,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我们也知道,有 “已知的未知”,也就是说,有些事,我们现在知道我们不知道。但是,同样存在“未知的未知”——有些事,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拉姆斯菲尔德

拉姆斯菲尔德不明所以的言论遭到非议,英国“简明英语组织”甚至为此颁发了“笨嘴笨舌奖”以讽刺他含义不清,逻辑混乱的言论。不过,也有少部分语言教授认为这句话在语法语义逻辑和修辞上均“无可挑剔”,也有经济学者认为这句话“有效而谨慎”,出色地表达出了复杂的内容。其实这句话,恰恰展现了拉姆斯菲尔德的个人素质与严谨逻辑。

我非常喜欢拉姆斯菲尔德的这句名言。首先,它构建了一个新的逻辑思辨,带来了唯物主义之外哲学层面上的思考。其次,这里面透着一股国防部长死皮赖脸任打任罚的流氓劲头。举例来说明如何理解这段话:

老张有个儿子小张,这叫“已知的已知”;老张知道自己不太清楚为啥小张长得不像他和他老婆,这叫“已知的未知”;有天老张送儿子上学,巧遇隔壁老王,老王和老张儿子都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切是显得那么的可爱而亲切。老王向老张打了个招呼,捏捏小张的脸蛋便开心的走了,这叫“未知的已知”;未来,某件足以让老张崩溃的事情,就是“未知的未知”。

通过这个例子,我们不仅知道姓王是一种原罪,也可以把“已知和未知”的结构画出来:意识(Consciousness),认知(Cognition)。“细菌和病毒很可怕”,这样一句话看起来是一种常识或是认知,而其实这是可以被拆分成“(我们)意识到”,“细菌和病毒很可怕”这两层结构的。因为获取了“细菌和病毒的特性”这样一种“知识”,于是我们“意识”到这其中的危害性,继而针对地做出防护和措施。如此这般的每时每刻,都可以被微分为无数个意识与认知交互作用的情形。由此看出,太注重“意识”而忽略“认知”,或者太注重“认知”/“知识”而忽略“意识”,以及没有“意识”作用的“认知”都无法指导具体的行动决策。

这是一种风险控制思维模型,当你把注意力放在“已知的已知”上,并不意味能让你与风险杜绝,而对“已知的未知”的把握,才是决定风控成败的因子。类似的模型有1955年提出的乔哈里窗模型 (Johari window),也被用于管理学中。那么,现在就对“武汉肺炎”的认知,我们可以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了,列表如下 。

不定期更新 表格下载 / DOWNLOAD V.1

以上,根据分类不同,罗列了种种武汉肺炎疫情自爆发以来至今的消息。可以见到我们对病毒知之甚少,就连“已知的已知”部分都并不完整,更不用谈这一部分的措施是否全面妥当。如果“已知的已知”是基础,这份考卷一开始就是不及格的。而大部分“已知的未知”都需要耗去一段漫长的医学研究时间才有可能得知。而在此之前,能否针对这些“已知的未知”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疫举措,就真的很令人怀疑了。如此严峻的形势,既令人无限无奈,又不禁觉得除了做好能做的,是否只好“听天由命”?

若干关键信息若干新的迷思
对病毒知识理解的增加速度很慢,大部分已知的未知维持。全球将接受疫情常态化、流感化,进入随机模式?
全球疫情总况持续恶化,并无有效针对治疗方案。中国既要又要全都要的平衡术难以维系?
由对无症状者的全球统计缺口可以预估死亡率2-3%为上限。暴增失业率的来临将成为今年维稳首要矛盾?
世界范围内疫情暴发仍处于Log phase。国际孤立与创汇打击愈发严重可能会倒逼极端措施?
中国“拐点”原因:改变临床诊断标准及降低治愈门槛。全球产业链调整,有人长痛不如短痛?
中国真实“拐点”可能在stationary phase,远未收官。现有强度基础上,Censorship的下一个强度为何?

此外,经此一疫,中国整体社会结构的运营方式、治理模式,以及财富分配方式等,必将发生深刻而久远的改革。这种变革的力量经过系统多年的酝酿已经积蓄已久,瘟疫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牵引洪荒之力又或者是一泻千里的引子,一种不成大事便出大事的节奏。这变革力量之大,向好,咱尚且好说,只怕势头向下,历史重演仅在旦夕。而这近一百年来的历史,多半惨不忍睹。近年来的这种预感,愈发强烈,没完没了的幸福日子,好像不再等着我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疫情能够快快过去,回到那个还能握手拥抱,还能在阳光下看到笑脸的世界。值此乱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显然是不够的,虽然我没有。还需要一个淬火锤炼过的灵魂,我的很脆弱。更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体魄,这一点还凑活。

最后,“已知与未知”虽然不是万能的工具,但也足够让人对风险的本质和关键有一个清晰深刻的画像了,这是为了实现最后的战略目标,所提供的一种战术参考指标。回顾拉姆斯菲尔德在国防部长任期内对历史的影响,既带来令人惊异的创新和变革,也有决策失误留下的灾难,无论好坏,他的遗产至今还在深刻影响着这个世界。。。好吧,起码影响着我。Rumsfeld,我心中的风险管理教父。

China Pyramid | “Little Pink”

Little Pink became the designation for this group of nationalists.

The name became widely attached to young nationalists in China through a series of mass campaigns on overseas social media such as Facebook, Instagram and Twitter, which are all officially blocked on the mainland.

The origin of this epithet is as problematic as its popular usage. Most importantly, the majority of Little Pink are not female — and they rarely discuss politics. Attaching a gendered label onto a group of mostly male cyber-nationalists, then, appears to be more than a case of simple mistaken identity. Unlike the widespread notions of Little Pink as a real cyber-movement, analysis finds that Little Pink is a manufactured, mythologized label that was deployed by other cyber groups to challenge and rebuke nationalistic visions.

The China pyramid in my eyes

How many Little Pink out there? Hmm, even monkeys can do math.

(10 Million + 1.3 Billion) * 30% = Approx. 393 Million, Oh shit…

那些令人丧失抵抗的东西

有人是咖啡,有人是香烟。
有人是香水,有人是雨天。
有人是顾影自怜,有人是一眼万年。
有人是再活五百年,有人是冰火两重天。
有人是看春节联欢晚会,有人是新闻联播直播间。
有人是洗发水湿湿的头发,有人是口袋掏出的保险套。
有人是隔壁老王下面,有人是秘书轻轻的舔。
有人是金钱,有人是露点。
有人是权力,有人是毛片。
而我,
是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Hold On, Wuhan

“Hold On” – Tom Waits – 1999

They hung a sign up in out town / 有人在我們鎮上豎起一塊牌子
‘if you live it up, you won’t live it down’ / 「若盡情享受 將永不遺忘」
So, she left Monte Rio, son / 於是她離開了蒙特里歐 孩子
Just like a bullet leaves a gun / 就像顆子彈離開槍膛
With charcoal eyes and Monroe hips / 深灰色雙眼和夢露般的臀部
She went and took that California trip / 她走了 踏上加州之旅
Well, the moon was gold, her Hair like wind / 那晚月亮如金 她髮似如風
She said don’t look back now just Come on Jim / 她說「別回頭 只管向前 吉姆」

Oh you got to Hold on, Hold on / 噢 你得堅持住 堅持住
You got to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You gotta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Well, he gave her a dimestore watch / 他曾給她一條廉價手錶
And a ring made from a spoon / 和一枚用勾子打造的戒指
Everyone is looking for someone to blame / 每個人都在尋找替罪羊
But you share my bed, you share my name / 當你與我同眠 你便與我同姓

Well, go ahead and call the cops / 盡管向前走 打給911
You don’t meet nice girls in coffee shops / 在咖啡館沒遇到好女孩
She said baby,I still love you / 她說  「寶貝 我仍愛著你
Sometimes there’s nothin left to do / 沒剩下什麼能去做的」

Oh you got to Hold on, Hold on / 噢 你得堅持住 堅持住
You got to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You gotta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Well, God bless your crooked little heart / 願上帝保佑你那小小乖戾的心
St. Louis got the best of me / 在聖路易市全勝期的我
I miss your broken-china voice / 懷念你如碎瓷般的聲音

How I wish you were still here with me / 多希望你仍陪伴在我身邊
Well, you build it up,you wreck it down / 期望越大 失望越大
You burn your mansion to the ground / 燒毀你的大廈坍倒地面

When there’s nothing left to keep you here / 這已經沒什麼能讓你留下
When You’re falling behind in this Big blue world / 當你被這大大憂鬱世界所棄

Oh you got to Hold on, Hold on / 噢 你得堅持住 堅持住
You got to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You gotta hold on / 你得堅持住

Down by the Riverside motel, / 在河畔旅館旁
It’s 10 below and falling By a 99 cent store / 零下10度漸漸冷的天氣 在商家前
she closed her eyes And started swaying / 她閉上眼開始搖擺
But it’s so hard to dance that way / 這樣子很難跳舞
When it’s cold and there’s no music / 因為天氣如此冷且無音樂
Well your old hometown is so far away / 你的老家鄉是如此遙遠
But, inside your head there’s a record / 但腦子裡滿是記憶

That’s playing / 這是個遊戲
A song called Hold on, hold on / 歌名叫「堅持住吧!」堅持

You really got to hold on / 真得要堅持住
Take my hand, I’m standing right here / 握著我的手 我就站在這
And just hold on / 堅持下去

In Memory of H.Y.L

Today, I was told by a friend that we lost a friend to mammary cancer. She is a friend from my college. I should call her ‘old friend’ because we haven’t seen each other since 2011.

My friend was maybe 6-8 weeks pregnant when she knows she has breast cancer. I heard the story was like it’s either she give up the baby and take a surgery immediately, or gamble to take the birth with her life. Then, she decided to roll a dice.

It’s super lucky that eventually she gave birth to a healthy baby. But sadly everything seems late for saving herself. I could not imagine what her husband is going through for losing his beloved.

Actually, we’ve never been close. In the old days I was quite cool to her because I didn’t like naughty girls and she was not good-looking. Shame on me! Easily judged someone by their appearance and I was not exception. I haven’t witness many deaths, and I think I lost my conscious for a while recalling all my memories about her. I’m proud to have known such a kind, warm and brilliant woman. Also reminds me that being just healthy, is the biggest blessing of all.

My friend, my prayers and thoughts are with you and with those you left behind. You will be dearly missed by us all. R.I.P

中国安全人民有钱

2019年,中国人均GDP per Capita大约达到$9000美金,贫困人口正在被消灭的路上,人民的日子在人民的强烈要求下生机勃勃蒸蒸日上。增长很飞跃,是成功的。贫困在消失,是正确的。你问我怎么定义“飞跃”,怎么定义“消失”?我陷入一阵迷思,这和何谓之“好人”,何谓之“牛逼”,一样令人感到困惑。

于是有人问你,GDP per Capita,从$4000到$9000好不好?太好了。那么从$3000到$9000呢?三倍,似乎更好了。$1000到$9000呢?九倍,简直好极了。有人又问你,那从$100到$1100呢?十一倍?虽然比起$9000有些寒碜,但这个量级,那肯定也是质的飞跃,得算好到家了。

数字游戏的精髓不在于数字,而在于解释权。1960年,中国人均GDP大约就是$100美金,同年朝鲜人均GDP大约在$1100美金;1978年,中国人均GDP仍然在$150美金左右,同年朝鲜人均GDP大约是2800美金;2001年中国突破了$1000大关,开始了一路的飙升,而朝鲜在90年代开始后便滑回1100美金持续至今。于是有人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从1960年到2019,中国就向朝鲜看齐,从人均GDP$100迈向GDP$1100,好不好?十一倍,当然算是好到家的级别。这人还真奇怪,同样的问题要问两次。

这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比这更能说服人们为争当大国子民而骄傲的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毕竟,从$100起步,搁哪个国家来做,可不都是“伟大复兴”么。求仁得仁,这真的是最好的时代呢。

非典型性暴力

友人问我,说咱来聊点轻松的话题吧,我说好。结果他问了一个并不轻松的话题,“你父母教了些什么让你受益匪浅?”。千古之谜。

我受父亲影响极深,我爹是一名无业游民,除了年轻的时候是个市里棋院的棋士,插科打诨打牌下棋,其他无一是处,虽然他从不这么觉得。我娘没什么文化知识,除了生得好看和没把我生得好看外,常年在外闯荡营生,谁让他摊上了我那么个没用的爹?虽然她从不这么觉得。在我成人之前,我与家庭有着很深层次的冲突和矛盾,一方面,我难以接受我爹对我近乎酷刑般的严厉,另一方面,我难以面对我娘常年不在时我那些成长的烦恼。当然,我把这主要的责任都怪罪我爹。

记忆中我备受欺辱,挨打无数,大部分是冤枉,小部分是活该。我爹因为参过军,实战经验丰富且行动敏捷,我时常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扇了六七个大嘴巴子了。直到此刻,我仍然缺乏与其对视的勇气。最难忘的挨打应该是在千禧年的春节,大年三十冯巩正说着相声,我瘫软沙发专心致致的看着电视,这时我爹突然让我出去把垃圾倒了,未果,我爹又语带威胁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可能这么轻易向强权低头,所以我还是岿然不动。于是他把身子堵到电视前企图将冲突升级,不耐烦地一回手,我把他端着的簸萁给打翻,紧跟其后我已被一脚踢飞,重摔在地,突然一阵阵鼓掌与夸张的大笑从电视机传来。莫大的耻辱占满心田,悲愤的泪水流过脸颊,我抄起垃圾夺门而去。大年三十,我手拿垃圾走过喜气洋洋的人群,美丽的烟花燃起,与我那悲愤绝望的灵魂交相辉映。倒完垃圾,不禁扪心自问,为何我有一个这样残暴的爹,为何我有一个这样悲惨的童年,又为何电视机里笑得这么厉害,冯巩都说了些什么?此时,我爹从远处出现,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他帅极了,像极了亚瑟王的圆桌骑士,又像是铁木辛哥的哥萨克马兵,身后一阵阵烟花仿佛为他独自绽放。转瞬就到了我眼前,于是我再次被踢飞,我爹显然只具备了骁勇而无风度。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上来,钟声响起一阵烟花直冲云霄,我知道,2000年到了。
虽然小时候,我所有的心思都在琢磨怎么做一名招人喜欢的的孩子,然而我始终无法做个好学生,也自始至终脱离不了我爹的毒打,不畏强权的精神也由此引致我们所有层面的抵制和冲突。仅有一次,我爹的棋友老王,带着他的儿子小王串门拜访,顺便切磋交流。小王小我三岁,生得机灵乖巧,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于是我爹为了给老王一个下马威,威胁我让我教小王玩国际象棋,一来小朋友们可增加互动增进友谊,二来要是我爹那儿要是遭遇了滑铁卢,我这儿还能给他挽回面子。小王果然不曾玩过国际象棋,开心地捧着头听着我讲解规则。我爹心想,稳了。然而,情势急转直下,生得机灵乖巧,一副人见人爱模样的小王,很快把我杀得片甲不留,投子认输后我开心地咯咯大笑。这一笑逗得小王也大笑,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傻子输了还这么开心。老王和小王带着两胜的成绩离开寒舍后,我爹田忌赛马的面子工程也宣告流产。他若有所思地又略带丧气地对我说,“王叔叔的孩子今天是第一次学棋,我晓得你是故意输的。不过你倒真的天生豁达,你和我真的不一样”,我不解爹为何没有毒打我一顿,这已足够让我出乎意料又喜出望外了。很多年以后,小王已成国手,位列职业七段。所以我爹当年没想明白一件事,那天下棋,我是真他妈下不过他。

从小到大我都是班级的垫底,对此我曾困惑并试图努力,但我始终无法克服懒惰贪玩的本性。这没有为什么,只因我希望获得一个更快乐的童年。于是我浑浑噩噩地长大,心有余戚地与我那个武艺高强的爹做抗争。他不曾阻止过我在不成大事便出大事的路上飞奔,却永恒而精准地在事后扮演着我肉体和灵魂的梦魇,直到十七岁的那个下午。

高一那年,我爹终于向我投诚,他表示,面对一位发育成熟日渐精壮的男子,早已有心无力。他告诉我,从今开始,再也不会与我发生冲突械斗了。我隐隐地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半晌,老爷子翻着报纸,询问了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便不再发问。我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冷落大感五味杂陈,于是我问他,“老爸,假如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他在报纸后平静地说,“考不上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考虑吧”,我一向痛恨他这种语带轻蔑不负责任的回答,追问,“那我要真考不上,找不到工作你们没意见吗!”。他放下报纸,我下意识地挺身防备,他看起来很认真地想了一想说,“你有手有脚,已经过得比很多人好,只要你愿意,去超市扛个鸡蛋也是份工作。”,我一时语塞又顿觉胸口说不出的难受,巨大的耻辱油然而生,他又补充,“只要你干什么都努力认真去做了,就算是抗鸡蛋,我们也不会看不起你,自己考虑考虑吧!”,说完他又翻起了报纸。我只记得,空气凝寂地只有报纸沙沙的声音,时钟咔咔的读秒,和报纸后那轻轻地一声叹息,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人,我很难受。我很难受,那巨大的耻辱又渐渐变为悔恨。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天亮时我的眼睛有点儿红。

那一天,我走下了一场擂台,失去了一个对手,也换了一种活法。我开始勤学好问,积极向好,我的恩师留意到了这些转变,决定利用课余时帮我补习。寄宿学校,除了吃饭睡觉,我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学习,半年,我从最后一名,变成中等偏下,那一年我也没有给自己放寒假,虽然我要补的课程实在太多,但我没有觉得很痛苦,因为我开始尝到努力的收获,我也清楚我早就没得输了。高二上半年,我已名列前茅,高二下半年,我已能保持全校前十。老师和同学都很惊讶,而奇怪的是我和我爹都没有对此表达出半点激烈的情绪。我还在努力,高考前夕,我找我爹,“老爸,你可以不用担心我考不上大学了”,我爹回答,“我不,你担心吗?”,我有点不甘,“那些一直很优秀的同学才担心会发挥不好,我倒没什么担心的。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考上大学,以后还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我爹好像第一次笑,总之那种奇怪的笑容很少,“只要你真的认真努力,就算扛鸡蛋我们也不会笑话你的”。那年我十八岁,我学会了与我爹和解,也开始学会和自己和解。

说起来,我的父母并没有刻意的培养我做些什么,或是刻意教我什么做人的道理。他们只是在默默地做着他们自己喜欢的事,爱着他们自己应该好好爱的人,让我明白捅了篓子必须挨揍,和让我学会坐要定挨打要站直,除此之外,甚少管我。然后,在那个正确的时间,我的父亲,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方法,让我彻悟。我彻悟,他并非旨在用十几年的时间摧毁我的自尊,而是在我的自尊消失殆尽时,把那根棒交到我手上,那根棒的名字,叫“选择”

我的懒惰与豁达,是天生性格,我仍在与之斗争。我的坚韧和进取,算后天锤炼,对此我倍觉感激。时至今日,爹娘都很慈祥,尤其是我爹,这让我仍然很不适应,为此,我常借机向其寻衅滋事,甚至期待,他还能有力气把我揍成2000年的样子。2000年,我的老二已经学会了勃起,看到学校有人打架也知道躲远点别被拍着。除此之外,我还记得那年发生了好多奇怪的事情,可如今能够勉强回忆起来的也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似是而非的声音与味道。但我还是很好奇,那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到底冯巩特么说了些啥。

管教大省浙江

后记,淘宝上搜了一下,目前只有二十一家商铺在卖管教杖(试过搜索管教尺、训诫尺等),成交总件数区区108。虽然还有一些来自于成人用品商店的统计缺口,但怎么看都还是太可疑了。杖打和责备能加赠智慧,放纵的儿子使母亲羞愧。祝福你们,十八年后的一百零八条好汉。

社会是锅粥

今天一个微信群里展开了别开生面的辩论大会,花朵们对祖国的定位和未来产生了焦虑,其焦虑之广泛,讨论之热烈,以至于我差点儿没憋住浮上来冒泡。其实得先弄明白两个听起来有些复杂的概念,“社会形态”和“意识形态”。

社会形态最早其实是由伟大的卡尔马克思提出的一种观点,它是指与生产力发展的一定阶段相适应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统一体。那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不是很熟悉呢?由这句耳熟能详的话不难看出,社会形态是被当前生产关系所主导的,它约定俗成地规定着这个社会的经济逻辑和特征。所以,社会形态是一个统一的整体,有着大脑和身体躯干,也有负责执行的手脚。根据纯书本理论,人类社会形态被分为五种,它们是:原始社会形态、奴隶社会形态、封建社会形态、资本主义社会形态,和共产主义社会形态。有点复杂了对不对,没有关系,人们常说看起来有点复杂就代表你快要懂了,姑且放一放,咱们来区分“意识形态”。

“意识形态”的英文翻译为“ideology”,从字型上就可以看出,它是指一种理念的说辞,也是一种期望与价值取向的总和,它可以是想象的,更可以指导具体执行的表达。如何具体?那就是现在我们常常看得到的政治意识形态,它在现在的世界发展出了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生态社会主义、自由主义、保守主义、法西斯主义,以及我们在课本上看到的三民主义,等等等等,细分之多,不甚枚举。所以,上升到国家政治层面的意识形态,即是指所有政治运动和党派集团愿景的总和。“意识形态”虽然是形成大众想法或“共识”的基础,但它是看不见摸不着甚鲜有人感受得到的,当你身在占据优势地位的意识形态之中,你浑然不觉,但能轻易地发现其他与之标准不同的思想,这些思想我们称之极端,极端思想即是占据弱势地位的意识形态,强势希望淘汰掉弱势。只要是一个社会,无论规模大小,都有意识形态的存在与表达特征,毕竟人是社会的产物。

形态是有形的,意识是无形的。有了这样的比较,小伙伴们就可以把“社会形态”看成是一群浩浩荡荡的社区居民,而“意识形态”则是物业管理公司,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断电、拉网线、关煤气、闸自来水),正在,或试图调控这群社区居民的安居乐业。

让我们把太过形而上的“意识形态”留给学者去研究,重点关注一下比较具体的“社会形态”。根据老马的社会形态定义,我们不妨粗暴地把当今世界的社会形态切割成三类,“资源型社会形态”、“资产型社会形态”,和“资本型社会形态”(把复杂的“某某主义”概念替换掉有利于理清思路)。

“资源型社会形态”的典型代表有橡胶巴西、矿藏澳洲、石油中东和黄金南非等等,“资产型社会形态”的代表则是大部分欧盟国家及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等等,而最为典型的“资本型社会形态”则是瑞士、荷兰,美英法等老资强国。对于“资源型社会形态”,吃老本卖油卖矿的模式无需赘述。由于天国走了一条不同的路线,我们需要先用这些欧美国家做一下参照物。

美国人的“资本社会形态”,是因为拥抱了“资本”富含不断自我增殖的特征,而劳动力(创造剩余价值,人挣钱)和货币(投资增值,钱生钱)能够自我增殖,显然二者属于“资本”范畴。那么自然,以劳动力为支撑的制造业,和以货币为支撑的股票市场,就组成了美国的经济(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所以,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比例关系,就可以作为划分社会形态正处在什么样的阶段的标准,尽管我觉得着未必是个充分条件,但起码是个必要条件,以美国为例的资本形态国家,制造业不断衰退(国会架空工会转移制造业去往亚太,剥削更廉价的劳动力),虚拟经济的比例不断上升,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股市市值堪比整个欧洲的股票市值的总和。同时,在“资产型社会形态”与“资本型社会形态”里劳动力是不完全相同的。这是因为长工打工挣钱,那一部分创造的价值回到了长工自己的口袋,这些钱工人们不会拿出来给地主享用,这样的长工,在地主的眼里就不再是资本了,因为没办法再剥削了。由于没有了“剩余价值”,所以“资本”只好成为“资产”作罢。眼见的世界,单就欧盟许多国家来看,对黎明百姓(劳动力)的高社会福利和对企业家(资本家)高昂的税费,是明显的“资产型社会形态”,谁让你欧洲民主党派这么嚣张呢?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信的不是耶稣,而是卡尔马克思。

看完了参照物,那么选择题来到了天国,天国是资源贫乏国家(计人均),剩下的其实就是二选一,究竟是A选项“资产型社会形态”,还是B选项“资本型社会形态”,选错老师要打屁股。这种选择的纠结往复其实是长期的,我们按时间顺序,隐晦地做条时间线:老蒋可能不甘股市重套的经历秒选了B“资本型”,老师一看,这么快交卷很嚣张嘛,惨遭打屁股;伟人拉起闸门玩起了小农经济,反正“A和B哪个都不选”,天选之子潇洒交卷;小平爷爷玩桥牌懂平衡,用钢笔敲了敲“资产型”,在A选项旁留下一圈墨迹把考卷传给了长者;长者显然比较认同美国资本形态,干脆把A和B一起选了美滋滋;眼见朱副搞起了“资本型”标配的股市又不得不刹车重选,因为监考老师在旁不断暗示,这是一道送命题,得慎重;胡在吸取了同学们的教诲后谨慎放开了股市,心中有A但不慎手滑填错选了B,由于可能的笔劲过猛,外资的水杯失控打翻,湿了考试卷子一片模糊。老师表示,现在谁要能把考卷弄干净,把水吹干弄走,谁就能直接满分了,说罢扬长而去。

可谁也不想这么快弄干考卷,所以水只好流了一地,这种纠结催生了近几年的热钱炒楼,楼是“资产”,却迅速变异,成了能赚钱的“资本”。要把“资产”停留在“资产”,就必须给这些热钱一个地方去,调控到最后也就只好放开股市,敢情近年疯涨的牛市,就是这么来的。从愈调控愈涨愈赚的楼市,和牛气冲天的全民股市,天国百姓其实已经对“资本形态”深刻认同了,“钱生钱”的共识一旦形成,也就是已经向“资本型社会形态”迈出了一大步,眼见虚拟经济异军突起,估值融资股权质押。天国的一众师生同学们,表面上轰轰烈烈的讨论结果是要选A,“资产”,但其实交完卷子都是选的B,“资本”。不得不说,这是符合客观发展的,这个方向,是正确合理的。

我打算不再赘述天国社会形态转型矛盾的具体表现,所幸今时今日,疑惑这道题该怎么选的人也不多了,二零一五年的全民炒股已经给出了答案。当钱不再是被看成一种资产存进银行里,而是把它看成资本放到股市里,就点燃了这台机器发动的点火塞。不过,这个“资本”与“资产”占比的平衡游戏,还没有达到最后的平衡,还需要从各个方面去提升温度,精确计算出阈值,而那个最重要的领域,可能就是制造业。某一天当劳动力被合理量化,变成商品而人人认同的时候,就是“资本型社会形态”的彻底到来。天国这一路泥泞蹒跚,都是必然的过程,这种冲突矛盾存在的价值在于经验与苦难。现在的天国,要小心藏起社会形态转型的缰绳,冲突是必然的,但迂回也是必要的。真要为人民谋福祉,势必首先摒弃“立于不败之地”的虚妄,多花些时间去理智判定,耐心调整和发展,继而稳定一套完善且主流的社会形态,才可与世分庭抗礼。

不过,这说到底和老百姓又有啥关系呢。谁让这社会是锅粥,过了坎儿还有沟。至此,顿觉腰酸背痛,一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老骥伏枥奋笔疾书,我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