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度归档:八月 9, 2020

我的后疫情时代(三)

我的思绪正被信息淹没。

当获取信息变得越来越简单成为不争的事实,处理信息变得越来越低效就成了必然的结果。我给自己的大脑无法如想像般飞速消化理解这日新月异的世界,安上了一个看起来颇有道理的解释。我甚至开始相信,我们并没有比几百年前的人们更善于理解信息的本质,因为这世界并没有比几百年前看上去好多少,或差多少。

比如,人们依旧一板一眼地成长相爱繁衍衰老和在掠夺争斗殴打疾病中死去。人们也依旧无法感知未来却又对今天昨天前天才发生过的事被肆意妄为地窜改记忆而浑然不觉。又比如现在我打开手机和电脑,气象卫星运算模拟云图说今天是个晴天,我也依然可以一本正经地告诉球友,「今日有雨,约会取消」。

我对此深信不疑,开始愈发相信这是有道理的,最起码目前还没人跳出来向我证明这没有道理。可按理说,人类世界飞速革新的技术几何倍数般地增快增幅了信息的流动,这种liquidity难道就真的没有提供价值吗?显然,这对于手握信息处理资源的人来说肯定不是。所谓的大数据,兼且有能力随时access这样资源能力的人,一定比别人更有机会做出更符合概率收益的决定。假如这样的决定能为全人类福祉谋利,又怎么能说信息流动不提供价值呢?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假如」。

微观到我们这些平民阶层,并无这样的资源,事实上也证明了这种充裕的信息流动性也根本无法确保给我们提供等量的价值,我们没精力更没能力像机器一样去处理所有信息,用术语来说,我们的I/O太慢了。

I/O太慢,信息膨胀的红利就只能贮存于电脑而无法高效地存在于人脑,这就如同身处一个规模有如城市般大小的图书馆,纵使我灵光乍现恰好幸运地知道要去哪儿找哪些书,我他妈也得走上好几天。举这样的例子是想说,我们的I/O,应该比这还慢。

要让人脑处理信息的强度赶上电脑,除非能首先解决生理上的先天不足,比如在天灵盖开个洞,弄块芯片什么的(周星驰百变星君?)。好巧不巧,Elon Musk创办的Neuralink,就是这么一家致力于人脑强化,研发植入式脑机介面技术的脑神经科技公司。那一年,Musk捶胸顿足地说,「用人脑来直接控制电脑才算真正的人工智能」。行文至此,我意识到这种强行编造名人名言来给自己背书的老毛病又犯了,也预示着我贫瘠的计算机知识差不多也就只能支撑我扯到这里了。

但在面对这样一个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超级话题,如果不让自己的逻辑思维再往前继续挣扎一下,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儿可惜。于是我把我理解的信息,按稀缺性进行了如下分类。

「C类信息」,是直接存在的信息。它们是互联网上所有以图片文字与声音等最原始的存在,这些最廉价最容易获取的数据给整个「信息交换市场」提供了充足的流动性,也是人们日常生活中获得刺激频率最高的一类信息,所见即所得;

「B类信息」,是间接存在的信息。是由对直接存在的C类信息加工处理后才能得出的有用资讯,又因为B类之于C类存在简单明了的逻辑关系,所以B类信息也可称为「隐形信息」。比方说,通过「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港口大爆炸」,「德国一名外交官在公寓内丧生」与「黎巴嫩总理迪亚布的妻女在爆炸中受伤」三条信息,完全可以得出「爆炸将导致疫情下贝鲁特医疗资源雪上加霜」以及「爆炸事件涉及恐袭存在针对当局的相当可能」诸如此类的有用信息,而「我向张三转述该新闻后对方表示不屑一顾」则不能入列,张三的态度显然没什么屌用,谁让他如此嚣张;

「A类信息」,是不存在的信息。这种信息只存在人的脑中,也即是那些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所谓的关键信息。比如某件事的真实内幕,某行业的核心动向,某种经验的凝链精华等等。拥有A类信息的少数派,是不会有动力轻易地把这类信息公之于众的。而A类信息往往由于在某些方面又存在较高价值,它的流动性也大打折扣,因为这会天然地将信息的价值摊薄。当然A类信息也并不是片面指代什么高深的秘密,只是相对来说有着较高的获取成本和门槛。人们可能需要在充分的Social、互动、产生好感,以及拥有信任的基础上,才会开始分享、传播,或者交换某些只存在于他们大脑里的信息。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也是「人脉」的价值所在。

很显然,这三类信息的稀缺性存在着逐级递增的指数关系,人们每天其实就是在处理这三类信息在脑中I/O的比例关系和转化效率。如果我们平时勤于思考,那么获取B类信息的比例就会放大,假使刚巧还比较擅长输出(思考只存在于脑中),就能够有能力向陌生人进行这类信息的清晰表达,兴许还有机会借此获得A类信息的交换,所谓「抛砖引玉」。

又如果,更贴近现实的是,我们只是每天摄入同质化的信息,在社交媒体上关注着固定的一群人,同时机器算法也100%地在偷偷推荐你喜欢的内容,最后其实只是固化了某一类信息对你那颗肥硕大脑的刺激。每天好像在发生很多新奇的事,实际上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人们以为自己从这些信息中学到了,其实这些信息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带来价值。

说到底,不经过思考是无法对C类信息进行提纯的。不提纯,就只能选择淹没在C类信息的海洋里或是欣然接受地在其中碧波畅游。碧波畅游,就免不了喝上几口被包装成A或B但实际上是C的海水,然后这些一边游泳一边喝水的人慢慢就变成了你我周围那批看起来什么都懂的人,之后量变引起质变,日子久了这些廉价的信息就反向加强加固自己的认知,反正简单好用又不麻烦,拾人牙慧什么的最开心。更何况,在这个物质条件极其富足充沛的年代,本质上人们是不爱思考的,这明显又消耗能量又浪费时间嘛。

消耗能量又花时间的事,就好比我现在在这里敲键盘。当然,写博客对我个人来说不单单是一种行为上的习惯,也是一种思考方式,更算得上是一种虚无飘渺的创作行为。这样看来,除去满足我那点表达欲,博客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我偶尔上传「A类信息」的备份。我喜欢这个说法, 这解释了我为何仍未因言致富,也让我看起来比那些收人钱财的写手和那些经常与粉丝多人运动的网红大V们比起来没那么糟糕。卧槽,果然想想就还是有点亏。

但光光是对信息进行分类,还是显得流于皮毛与过分唬弄自己,毕竟我还不能够像机器一样随时按设定的比例量化处理信息。所以,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如何过滤C类信息和找你要的AB类信息就变得同等重要。那些被动接受低价值信息的廉价行为应该被减少甚至杜绝,从而释放出更多可供思考的时间(最近就有点沉迷社交媒体,经常忍不住打开刷来刷去)。同时,尽可能地关闭所有的自动推荐功能,让自己的眼界不再局限于固定的圈子中。主动减少关注的人并主动增加关注的事,因为人的行为无可避免地既戴着面具又充满偏见。过于关注人会加强这种既有的偏见,主动关注事会促进主动思考,并主动寻找信息。

除此之外,兴许还有一种信息形式存在,这种信息只与某些Specific或Special的人绑定,姑且称之为「S类信息」。相较于提供C,总结B,与提炼A的人们,能把所有这些不同信息整合连结起来的dots就是「S类信息」。这类信息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带有「系统」,自成一派的read-only,却也有着清晰可见的逻辑脉络,所以换句话说其实是这个消化信息的「系统」有着独特性。承载这种「系统」思维的人当然也看起来更有价值。换句话说,就是你想要知道某件事,最先想到去问谁,经常想起的这个人就是最有价值的。这个人的价值,早就超过了为你提供信息的人,也超过了这条信息本身的价值。金融时报初次评估Tiktok值500亿美金,就是「搜索入口的价值远超具体网红价值总和」最直观的实证。在我看来,「S类信息」存在的意义,就如此这般地远超ABC类信息的总和,妥妥的互联思维了。当然,与其找到这个人,不如自己去做那个能把不同信息连结起来节点的人,给信息赋值,让我们升华。

来,手拉手,闭上眼,响应号召,先从删除Tiktok和关闭WeChat朋友圈开始。这时球友发来一条信息,「还真下雨了,比天气预报都准,你咋知道的」。看着手机上冥顽不灵的晴天图示我有一些茫然,但我依然相信,即便是几百年以后,人们也并没有比今天更善于理解信息的本质,因为那世界极可能并没有比今天看上去好多少,或差多少。

当思绪再次抽身而退,我冷静地打开手机回复:「因为俺昨晚夜观天象」。